出站口的人更多，挤得水泄不通，王平安被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幸好小丽紧紧地拉着她的胳膊，才没让她被挤倒。好不容易挤出了出站口，外面的空气稍微好一点，但还是带着一股汽车尾气的味道，马路上全是车，公交车、出租车、摩托车、三轮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喇叭声、刹车声、发动机的轰鸣声，响成一片，吵得人头疼。

小丽拉着王平安，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小丽赶紧拉着王平安上了车，问司机：“师傅，去十三行吗？”

司机点了点头，说：“去，上车吧，两块一人。”

小丽付了钱，拉着王平安找了个位置坐下，王平安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她不知道十三行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公交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十三行。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里人声鼎沸，档口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老板们扯着嗓子喊：“新款！爆款！拿货的来！”王平安穿梭在人群中，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家档口。她记得，2008年的广州，尾货市场刚刚兴起，很多厂家为了回笼资金，会把卖剩下的衣服低价处理，转手倒卖就能赚差价。

“老板，这款T恤拿货价多少？”她停在一家档口前，指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短袖问。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二十块，拿十件起批。”

“十五块，我拿五十件。”王平安脱口而出，语气笃定。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姑娘，你懂行吗？十五块我连本钱都赚不回来。”

“您这批货是去年夏天的尾货吧？”王平安拿起一件T恤，指着领口的标签，“吊牌都没拆，款式虽然旧了点，但胜在便宜。现在大学生刚放假，这种卡通款在夜市肯定好卖。十五块，我全要了，您还能省点库存钱。”

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拍板：“行！十五块就十五块，不过你得现金结账。”

王平安拎起装满衣服的袋子，“小丽姐，你帮我扛着，咱们去夜市摆摊。”

“夜市？你疯了？”小丽瞪大眼睛，“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敢拿货摆摊？”

“住的地方可以慢慢找，但商机不等人。”王平安拉着她就往公交站走，“我打听过了，广州大学城附近的夜市人流量大，学生多，这种卡通T恤卖二十五块一件，肯定有人买。”

到了大学城，天已经黑了。王平安找了个角落，铺开一块塑料布，把T恤一件件摆好。她拿出提前写好的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新款T恤，25元一件，买二送一”。

“平安，这样真的能行吗？”小丽蹲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放心吧。”王平安冲她笑了笑，声音清脆，“你看，有人来了。”

果然，几个女生路过摊位，被纸板上的字吸引，停下来翻看衣服。“这件好看！”“我要两件！”“老板，能不能便宜点？”

“二十五块一件，买二送一，已经是最低价了。”王平安语气坚定，手里麻利地打包衣服，“姐姐，这件是纯棉的，穿起来很舒服，你试试？”

女生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钱。

“新款T恤，25元一件，买二送一”

“新款T恤，25元一件，买二送一”

“新款T恤，25元一件，买二送一”

“新款T恤，25元一件，买二送一”

“……………………”

“……………………”

“……………………”

“……………………”

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件T恤就卖光了。王平安数了数钱，一共一千二百五十块，除去成本七百五十块，净赚五百块。

“平安，咱们赚了五百块！”小丽捧着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王平安却异常冷静：“这只是开始。小丽姐，明天咱们再去十三行，这次拿货量翻倍。”

“还拿货？咱们不先找个住的地方吗？”

“住的地方可以租便宜的，但赚钱的机会不能错过。”王平安看着手里的钱，眼里闪着光，“我算过了，大学城的学生周末人最多，咱们周五去拿货，周六周日摆摊，平时就去附近找兼职。这样既能赚钱，又能攒够启动资金。”

小丽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表妹变了。以前的王平安总是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却像变了个人，眼睛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行，都听你的！”小丽把蛇皮袋往肩上一扛，“平安，你说干啥，姐就干啥！”

大学城夜市的那一晚，风都是甜的，带着那种金钱的味道，真好闻。

王平安把那叠皱皱巴巴、带着体温的一千二百五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数了三遍，然后又数了一遍，生怕数错了。她用那个装过T恤的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就像包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然后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那钱硬硬的，硌着她的肉，她却觉得比什么都踏实，比什么都舒服。小丽蹲在一边，看着那个空了的蛇皮袋，又看看王平安，嘴巴咧得跟瓢似的，半天合不拢，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平安，咱们真赚了？真赚了五百块？一天就赚了五百块？这比我在老家种一年地都强啊！”

“小丽姐，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王平安拉了她一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夜市已经散了，地上满是垃圾，空气中还残留着烤串的油烟味和人群的汗味。她不想太招摇，财不外露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虽然小丽姐是她的亲人，但隔墙有耳啊。

“哎，哎，我不喊，我不喊。”小丽赶紧捂住嘴，可眼睛里的光还是藏不住，亮得吓人，就像两个小灯泡似的。

两个人扛着那个空蛇皮袋，在路边等了好久，腿都站麻了，才等到一辆愿意拉她们的公交车。回到石牌桥那个像鸽子笼一样的出租屋时，天都快亮了，灰蒙蒙的。房东大姐还没回来，估计又是跟她的牌友打麻将去了。屋里那股霉味和烟味混合在一起，比白天更难闻了，熏得人直想打喷嚏。小丽累得往床上一倒，呼呼大睡起来，鼾声打得震天响，跟打雷似的。

王平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兴奋得很。她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边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那点微弱的光，在心里盘算着。五百块，这在前世，是她在那个电子厂里没日没夜干半个月才能拿到的血汗钱，还要看老板脸色。而现在，只是一个晚上的成果，轻轻松松就赚到了。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小小的开始。大学城的学生消费能力强，但流动性也大，而且这种摆摊的模式太不稳定了，今天能摆，明天可能就被城管赶了，或者被那些收保护费的盯上。她得找个更稳妥，也更赚钱的路子，不能只靠这一个摊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平安就把小丽给摇醒了。小丽睡得正香，梦里还在数钱呢，被她推醒后，一脸的不情愿，眼睛都睁不开：“平安，这才几点啊，让我再睡会儿，昨天可把我累坏了，腰都快断了。”

“小丽姐，赚钱还嫌累啊？”王平安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给她倒了杯水，“今天咱们不去十三行了，咱们去沙河。”

“沙河？又是卖衣服的地方？”小丽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

“对，但是跟十三行不一样。”王平安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那件T恤的领口拉了拉，“十三行做的是精品，价格高，款式新，咱们本钱小，玩不起。沙河那边，做的是低端跑量，价格便宜，款式也多，而且很多都是厂家直接出货，更适合咱们这种小本生意。”

小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她现在对王平安是言听计从，她说啥就是啥，她就是觉得这个表妹好像突然开了窍，变得特别厉害。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是路边买的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咽下去的，然后就坐上了去沙河服装批发市场的公交车。沙河比十三行更乱，人也更多，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横冲直撞，地上堆满了货物，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别人的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布料和灰尘的味道，还有那种汗臭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王平安拉着小丽，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就像两条灵活的小鱼，眼睛飞快地扫过一家又一家档口。她要找的，是那种价格极低，但又不会太差的打底衫和短裤。夏天快过去了，但广州的天气热得久，这些东西还能卖上一阵子，而且价格便宜，走量快。

“老板，这种打底衫，拿货价多少？”她停在一个堆满了白色T恤的档口前，拿起一件摸了摸，料子很薄，但还算柔软，不会扎人。

“八块，一百件起批。”老板是个叼着烟的男人，头也不抬地报着价，态度有点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