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我拿两百件。”王平安面不改色地还价,语气坚定得很。
“六块?你开什么玩笑!六块我连布料钱都不够!小姑娘你别逗了!”老板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懂行。
“老板,你这都是去年的老款了,压在这儿也是压着,不如便宜点处理了,回笼资金进新款啊。”王平安不紧不慢地说,条理清晰,“六块五,我全要了,现金结账,怎么样?你也不用再找买家了,多省事。”
老板盯着她看了半天,觉得这个小姑娘说得有道理,而且现金结账确实诱人,最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了:“行!算你厉害!六块五就六块五!不过你得自己打包,我没空帮你!”
“没问题!我自己来!”王平安爽快地答应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百件打底衫,一共一千三百块。
王平安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又数了一遍,然后对小丽说:“小丽姐,咱们手里的钱不够,你先借我点,等我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小丽一听,说:“你拿去用!不用你还!咱们是一家人!”
王平安心里一暖,冲她笑了笑:“小丽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借的,我会让你赚大钱的。”
她把钱凑齐,付给了老板。然后和小丽一起,把两百件打底衫和之前剩下的几十件T恤,全部塞进了那个大蛇皮袋里。袋子沉得要命,两个人抬着都费劲,累得气喘吁吁。
“平安,咱们拿这么多,往哪卖啊?”小丽喘着粗气问,胳膊都酸了。
“去城中村。”王平安说,“我昨天观察了,石牌桥这边的城中村,住了好多刚毕业的年轻人和打工的,他们没时间去逛商场,就喜欢在楼下的小摊上买点便宜衣服。咱们就在这儿卖,而且我打算跟那些小卖部老板谈谈,让他们帮咱们代卖,咱们给他们分成。”
“代卖?那是什么?”小丽不懂这些新词。
“就是咱们把货放在他们那儿卖,卖出去一件,给他们几块钱提成。”王平安解释道,“这样咱们就不用一直守着摊位了,可以去干别的事,比如再去拿货,或者找新的销路。”
回到石牌桥,天已经黑了。王平安没敢在昨天那个地方摆,怕被人认出来,也怕那个收保护费的女人再来找麻烦。她找了个离出租屋不远的小巷口,把塑料布一铺,货一摆,就开始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款打底衫,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纯棉的,很舒服!”
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纯棉的,很舒服!”
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纯棉的,很舒服!”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围了过来。
“十块钱?这么便宜?质量怎么样啊?”
“美女,给我来两件!我要白色的!”
王平安一边收钱,一边拿货,手脚麻利得很,脸上一直挂着笑。小丽在旁边帮忙打包,也学得有模有样。
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纯棉的,很舒服!”
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纯棉的,很舒服!”
十块钱一件!十块钱一件!纯棉的,很舒服!”
就在她们生意红火的时候,昨天那个穿着花衬衫、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又来了。她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站在摊位前,上下打量着王平安,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屑。
“小姑娘,生意不错啊,又在这儿摆呢。”女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尖,像指甲刮过玻璃。
王平安心里一紧,她认得这个女人,她是这条街上收“管理费”的,也就是俗称的“地头蛇”,不好惹。
“阿姨好,混口饭吃,不容易啊。”王平安脸上堆起笑容,客气地说,伸手递过去一支烟,那是她特意买的。
“混口饭吃?”女人冷笑一声,没接烟,“你这饭吃得挺香啊。这条街,可不是谁想摆就能摆的。懂规矩吗?昨天的钱,只是今天的,明天的呢?”
小丽一听,立刻挡在了王平安前面,紧张地说:“我们……我们刚来,不懂规矩,您说,我们要交多少钱?能不能少点?”
女人伸出三根手指:“一天三十,一个月八百。交了钱,我保你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做生意,没人敢找你麻烦,城管来了我也帮你顶着。”
三十块一天,一个月就是九百块。这对于现在的王平安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昨天一天才赚五百。
小丽一听,急了:“什么?三十块一天?你怎么不去抢啊!我们一天才赚多少钱啊!”
“嫌贵?”女人挑了挑眉,不屑地说,“嫌贵就别在这儿摆,有的是人想摆,排队的人多着呢。”
周围的人都散了,没人敢看热闹,怕惹祸上身。
王平安拉了拉小丽的胳膊,让她别冲动。她看着那个女人,脸上依然带着笑,但眼神却冷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怯懦:“阿姨,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今天刚来,也没赚多少钱,我先给您交十块钱,算是今天的。明天,明天我再跟您细谈,行吗?我保证,明天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女人看着她,似乎没料到这个小姑娘这么沉得住气,而且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想了想,十块钱也是钱,不拿白不拿,就点了点头:“行,今天先交十块。明天要是再不交,你的摊子就别想摆了!我会叫人把你的货全收了!”
说完,她接过十块钱,数了数,然后扭着腰走了,嘴里还哼着小曲。
小丽气得直跺脚:“平安,你怎么能给她钱!这就是明抢!咱们不能这么软弱!”
王平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剩下的货,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知道,小丽说得没错,这就是明抢。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们势单力薄,硬碰硬只会吃亏,甚至会惹上更大的麻烦。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赶紧赚钱,赚更多的钱,然后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更安全,也更赚钱的地方,比如她之前说的,开拓新的渠道。
回到出租屋,王平安把今天赚的钱和昨天剩下的钱放在一起,数了数,一共两千多块。
“小丽姐,”她看着那叠钱,眼神坚定,闪着光,“咱们得换个地方了,而且得换个方式赚钱。”
“换地方?去哪?换什么方式?”小丽问,她对这个表妹越来越佩服了。
“去天河区,”王平安说,“我听说,那边有个新的商业街要开了,人流量大,而且还没人管,是个好地方。而且,我打算联系几个小卖部老板,跟他们谈代卖的事,这样咱们就不用自己摆摊了,可以专心去拿货,去开拓新的市场。”
小丽看着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行!平安,姐听你的!咱们去天河!咱们干大事!”
王平安笑了。
天还没亮透,王平安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敢惊动还在打呼噜的小丽姐,自己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晨光,把昨天赚的钱又数了一遍。两千三百五十块,整整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硬邦邦的。她把钱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心里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