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时候,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了。”李秀兰高兴地说。
“嗯。”王平安点了点头,“到时候,咱们不仅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还能卖一部分,换点钱,买点别的东西。”
“那敢情好!”李秀兰说,“到时候,我要买件新衣服,还要买双新鞋。”
日子过得真的是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快得吓人,一晃眼半个月就过去了,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刚种下去似的,时间过得飞起,嗖的一下就没了。
“…………”
这半个月里,王平安几乎天天都泡在那片荒地里,真的是天天都去,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她像个守财奴一样,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上好几圈,真的是好几圈,一圈又一圈,走得腿都细了,看看土有没有干,看看有没有杂草,有时候甚至半夜都要爬起来去看看有没有下霜,觉都睡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跟大熊猫似的。
李秀兰都说她魔怔了,说她走火入魔了,说她比守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还上心,比亲妈还亲妈,简直了,没救了。
“…………”
王平安也不辩解,只是嘿嘿一笑,傻乐呵,也不说话。她心里清楚,这片地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根本,没了这块地,她啥也不是,真的,连饭都吃不上。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真的是蒙蒙亮,远处还看不清东西呢,模模糊糊的。王平安像往常一样,披着那件破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里走,那雪虽然化了,但是地还是泥泞得很,一脚踩下去,拔都拔不出来,费劲得很,累得气喘吁吁。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白茫茫的,像是一幅水墨画,看着还挺好看的,跟仙境似的。
当她走到地头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真的是愣住了,跟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眼珠子都不转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片原本黑黝黝、光秃秃的土地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绿芽!真的是绿芽,绿得发亮,绿得喜人,绿得让人眼馋。
“…………”
那些绿芽嫩嫩的,小小的,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怯生生地探出了头,看着就让人心疼,不敢碰。虽然只有一寸高,真的只有一寸,拿尺子量过似的,但是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却显得格外显眼,像是一块巨大的黑绒布上,撒了一把绿色的翡翠,特别好看,特别扎眼,特别招人稀罕。
王平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真的是猛地跳了一下,差点跳出来,激动得手都在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控制不住。
她快步走到地里,真的是快步,差点摔个狗吃屎,趴在地上,丢死人了。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那些嫩芽,动作轻得跟摸豆腐似的,生怕给摸坏了。软软的,凉凉的,充满了生机,感觉手指头都能感觉到它们在长,在呼吸。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王平安喃喃自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跟念经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快哭了,太激动了,太高兴了。
这半个月来的辛苦,这半个月来的担惊受怕,这半个月来的起早贪黑,在这这一刻,都值了,真的都值了,就算累死也值了,就算掉十斤肉也值了。
她看着那些绿芽,仿佛看到了未来丰收的景象,满脑子都是画面,跟放电影似的。金黄的麦浪,沉甸甸的麦穗,还有那香喷喷的白面馒头,还有大肉包子,还有红烧肉,还有猪肉炖粉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平安!平安!王平安!你在哪呢!”
身后传来了李秀兰的大呼小叫声,那嗓门,真的是震天响,跟高音喇叭似的,把树上的鸟都吓飞了。
王平安回过头,看见李秀兰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跑得那叫一个急,跟后面有狼追似的,差点被石头绊倒,摔个大马趴。身后还跟着那个傻儿子刘大强,手里还拿着个棍子,在那儿瞎挥舞。
“平安!你快看!出苗了!出苗了!真的出苗了!绿了绿了!”李秀兰跑得气喘吁吁,呼哧呼哧的,脸红扑扑的,像个猴屁股,指着地里那些绿芽,激动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都打结了,
“平安!你快看!出苗了!出苗了!真的出苗了!绿了绿了!”
“平安!你快看!出苗了!出苗了!”
“我就说嘛,咱们平安种的地,肯定能行!肯定没跑!你看,多绿啊!多好看啊!跟绿油漆刷过似的!太绿了!”
傻儿子刘大强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大馒头,一边跑一边啃,吃得满脸都是渣子,跟长了胡子似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绿了……绿了……姐姐种的……真绿……嘿嘿……好吃……”
王平安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笑得肚子都疼了,腰都直不起来了。
“是啊,出苗了。”王平安说,语气里全是骄傲,全是自豪,“咱们的庄稼,活了,真的活了,活蹦乱跳的。”
三个人蹲在地头,真的是蹲着,腿都麻了,蹲得屁股疼,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苗,心里都充满了希望,感觉日子有奔头了,有盼头了,好日子要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特别大,震得耳朵都嗡嗡响,跟打雷似的。
王平安抬起头,看见一辆红色的拖拉机正朝着这边开过来,开得飞快,跟赛车似的,跟要起飞似的。
那不是大队的拖拉机,真的不是,大队那个是破铜烂铁,这个是崭新的、锃亮的拖拉机,红得刺眼,红得发亮,看着就比大队那台破拖拉机高级多了,好太多了,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一个是奔驰一个是拖拉机。
拖拉机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看着挺年轻的,也就二十出头,穿着干净的军大衣,戴着雷锋帽,看着挺精神的,人模狗样的,不像村里的土包子,一看就是城里人。
拖拉机在地头停了下来,发出“刺啦”一声刹车声,刺耳得很。年轻人跳了下来,动作挺利索,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王平安走了过来,步子迈得挺大,带风。
“你就是王平安?”年轻人看着王平安,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看什么稀罕动物似的,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王平安点了点头:“我是。你是谁啊?找我有事儿吗?有啥事儿快说。”
“我叫赵建国,是县农机厂的技术员。”年轻人说,语气挺傲气的,鼻孔朝天,“我听说了你的事儿,说你用纱布当滤芯,把大队那台破拖拉机修好了。我觉得挺神奇的,真的是神了,神乎其技,就过来看看,到底是啥样的人,长了几个脑袋。”
“哦。”王平安淡淡地说,没当回事,心里想这人真啰嗦,“没什么神奇的,就是土办法,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
赵建国笑了笑,说:“土办法能解决问题,那就是好办法,管它黑猫白猫呢,能抓老鼠就是好猫。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个事儿,挺重要的事儿,急事儿。”
“什么事儿啊?你说。”王平安问,心里有点好奇,不知道有啥大事儿。
“我们厂里最近接了一批任务,要生产一批新型的播种机。”赵建国说,说得挺专业的,唾沫星子乱飞,“但是我们在设计上遇到了一点问题,一直解决不了,头发都愁白了,都要秃顶了。我想请你去厂里帮忙看看,给把把脉,出出主意。”
“我?”王平安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我就是个下乡知青,哪懂什么播种机啊,我连播种机长啥样都不知道,我就见过锄头。”
“你不懂,但是你有想法。”赵建国说,一脸认真,跟真事儿似的,“你能想到用纱布当滤芯,就说明你有打破常规的勇气,脑子活泛,不死板。这种勇气,正是我们搞技术的人最需要的,太缺这种人了,你是独一份。”
王平安沉默了,没说话,在心里盘算着,在心里琢磨着,这事儿靠不靠谱。
她确实想去县里看看,真的想去。在这个山沟沟里待了这么久,都要发霉了,长蘑菇了,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有没有帅哥。而且,如果能跟县农机厂搭上关系,那对她以后的发展,肯定是有好处的,那是大靠山啊,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她。
“行。”王平安点了点头,答应了,“我去,正好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
“太好了!”赵建国高兴地说,像是捡了宝似的,中彩票了,“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别磨蹭了,时间就是金钱,厂里的车就在村口等着呢,挺急的,急死人了。”
“现在?这么急?”王平安看了看那片刚出苗的地,有点不放心,怕人偷,“我得先把这儿安排一下,别回头让人给祸害了,给踩了。”
“没事,我让大强帮你看着。”赵建国看了一眼旁边的傻儿子,指了指他,像是在指派小弟,“大强,你能帮姐姐看着地吗?别让鸡啊狗啊的给糟蹋了,也别让人偷了,谁敢来你就打谁。”
傻儿子挺了挺胸脯,拍了拍手里的馒头渣,一脸正气,跟黄继光似的:“能!我能!谁敢来,我打谁!打死他!把他扔地里当肥料!”
王平安嘱咐了傻儿子几句,真的是千叮咛万嘱咐,跟送孩子上学似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又跟李秀兰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盯着点,这才跟着赵建国上了拖拉机,爬上去还挺费劲,屁股墩儿差点摔两半。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声音震天响,跟要爆炸似的,卷起一路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吃了一嘴土。
王平安坐在拖拉机上,颠得屁股疼,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绿苗,心里充满了期待。
拖拉机“突突突突突”地开进了县城,那声音真的是太大了,真的是太大了,震得人脑瓜子嗡嗡的,感觉天灵盖都要被震飞了,耳朵都要聋了。王平安坐在后面那个车斗里,屁股早就被颠得失去了知觉,真的是失去了知觉,跟不是自己的一样,两条腿也麻了,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咬,又酸又麻又疼,难受得要命,想挠都没地方挠。
她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其实也就是几栋三层的红砖楼,破破烂烂的,墙皮都掉了,但是在她眼里,这简直就是大城市了,简直就是纽约巴黎了,比那个穷得叮当响的靠山屯强了一万倍,不,十万倍。街上的人穿着蓝布褂子,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响,车铃子响个不停,看着就让人眼馋,她也想骑,但是不会骑。
赵建国把拖拉机停在了一个大院子里,那个院子挺大的,门口挂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靠山屯县农机修造厂”,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鸡爪子刨的似的。
“到了,下车吧。”赵建国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挺利索,跟猴子似的。
王平安费劲地爬下来,真的是费劲,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给赵建国磕个头,幸好扶住了拖拉机的斗子,不然就摔个狗吃屎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味和铁锈味,还有股子煤烟味,虽然不好闻,臭烘烘的,但是让她觉得特别亲切,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比那个知青点的霉味好闻多了。
“……………………”
“走吧,厂长在办公室等着呢。”赵建国带着她往里走,大步流星地走。
厂子里挺大的,真的是挺大的,到处都是机器轰鸣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吵死人了,说话都得吼。地上到处都是油污,黑乎乎的,看着就滑,一不小心就能摔个大马趴。几个工人穿着沾满油渍的工作服,黑得跟煤球似的,看见赵建国带着个女知青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儿,伸长了脖子看,跟看稀罕动物似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屑,估计是觉得她是个花瓶,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干不了活。
穿过车间,真的是穿过了好几个车间,才来到了一栋办公楼前。那楼也是红砖的,看着也挺旧的。赵建国敲了敲门,“笃笃笃”,里面传来一声洪亮的“进来”,声音跟打雷似的。
推开门,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个老花镜,看着挺严肃的,一脸褶子。这就是厂长,叫张大庆,听说以前是部队转业的,脾气挺爆。
“厂长,人带来了。”赵建国汇报道,站得笔直。
张厂长抬起头,透过眼镜片上下打量了王平安一番,眉头皱了起来,皱得跟个核桃似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用纱布修拖拉机的女知青?看着跟个豆芽菜似的。”
“对,就是她。”赵建国点了点头。
“看着挺小的啊,还没我家丫头大呢。”张厂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着有点累,“听说你挺有两下子?能把那个破拖拉机修好?”
王平安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得挺谦虚:“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真的,就是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我也修不好。”
“谦虚是好事,但是搞技术不能光靠运气,得靠真本事。”张厂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机器,那机器看着挺大,占了半个屋子,“看见那个播种机没有?那就是我们厂最近试制的新产品,但是有个毛病,播种的时候总是堵塞,下种不均匀,急死人了。赵建国说你有想法,你给看看?能不能修好?”
王平安转头看向那台机器。那是一台手扶拖拉机带的播种机,看着挺笨重的,像个大家伙,上面全是灰,显然已经在那儿放了好几天了,都没人管。
她走过去,围着机器转了两圈,真的是转了两圈,这儿摸摸,那儿敲敲,敲得叮当响。张厂长和赵建国都站在后面看着,一声不吭,大气都不敢出。
王平安蹲下身子,真的是蹲下,膝盖都咯得慌,看了看排种口,又伸手进去摸了摸。里面全是泥土,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这机器设计得有问题。”王平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挺肯定的,不容置疑,“排种口太小了,跟个鸡屁股似的,而且没有搅拌装置。种子稍微大一点,或者受潮结块,就容易堵住。而且这个排种轮是铁的,摩擦力太大,种子下不去,光打滑。”
张厂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还挺专业:“那你说咋办?你有啥招?”
“简单。”王平安说,说得轻描淡写,“把排种口改大一点,加个搅拌杆,防止种子结块。还有,把排种轮包上一层橡胶,增加摩擦力,这样种子就能顺畅地下来了,不会卡壳。”
“包橡胶?”赵建国眼睛一亮,跟灯泡似的,“这主意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神了!”
张厂长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褶子都展开了:“行啊,小王,有点本事,没看出来。赵建国,你带她去车间,找几个老师傅配合她,赶紧改一下试试,别耽误时间。”
“好嘞!”赵建国高兴地答应了,跟领了圣旨似的。
到了车间,真的是车间,热得要死。赵建国找来了几个老师傅。那几个老师傅看着王平安,眼神里还是有点怀疑,毕竟她看着太年轻了,而且是个女的,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小王师傅,你说咋改,我们听你的。”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叫老刘,脸上全是油,语气还算客气,但是眼神里还是有点不信。
王平安也不废话,真的是不废话,直接拿起粉笔,在机器上画了起来。哪里要切掉,哪里要焊接,哪里要加橡胶皮,画得清清楚楚,跟画地图似的。
“刘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这块铁板切掉,换个大的,要厚一点的。”王平安指着排种口说。
“行。”老刘点了点头,拿起气割枪就开始干活,火花四溅,刺得人眼睛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王平安在一旁指挥着,真的是指挥,一点都不敢马虎,生怕切错了。
忙活了大半天,真的是大半天,腰都酸了,机器终于改好了。
“试试?”赵建国问,有点迫不及待。
“试试。”王平安点了点头,擦了擦汗。
他们把机器推到院子里,装上种子,发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
播种机开始工作了,种子哗哗地往下落,又快又均匀,跟下雨似的,再也没有堵塞的现象了,一颗是一颗。
“好!好!太好了!”张厂长在旁边看着,激动得直拍手,手掌都拍红了,“小王啊,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下好了,这批货终于可以按时交货了,不用挨批了!”
那几个老师傅也服气了,真的是服气了,看着王平安的眼神完全变了,充满了敬佩,跟看神仙似的。
“小王师傅,行啊!真有两下子!比我们都强!”老刘竖起大拇指,真的是大拇指。
王平安笑了笑,心里也挺高兴的,美滋滋的。这就是技术的魅力,只要你有本事,别人就得服你,不得不服。
“厂长,那我这算不算立功了?有没有奖金啊?”王平安开玩笑说,其实心里挺想要奖金的。
“算!当然算!”张厂长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颤了,“这样吧,今天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吃,我请客,给你加个鸡腿!最大的那个鸡腿!”
“谢谢厂长!厂长万岁!”王平安也不客气,听到鸡腿眼睛都直了。
中午,王平安真的吃到了一个大鸡腿,真的是大鸡腿,还有白米饭和红烧肉,肉挺多的。这是她来到这个年代以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真的是最好的一顿,比过年吃得都好。
赵建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真的是狼吞虎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又没人跟你争。你这饭量,比我都大,比那个傻儿子还能吃。”
王平安咽下嘴里的肉,打了个饱嗝,嘿嘿一笑:“干活累嘛,得多吃点,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