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刮着,像刀子一样往脖子里钻,虽然穿着那件破棉袄,还系了腰带,但还是觉得冷,冷得骨头都疼。她心里忍不住骂娘,这破地方,这破天气,真不是人待的。要是有一辆越野车就好了,或者哪怕是个带暖气的拖拉机也行啊。
到了大队部的仓库,那台东方红-28果然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死猪一样。赵大富围着拖拉机转了好几圈,急得团团转:“这可咋整啊?那个煤还等着拉回来分呢,这要是耽误了,社员们非得骂死我不可。”
王平安走过去,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下。她发现油路又堵了,而且比昨天还严重,里面好像进了不少杂质。
“大队长,这油是哪来的?”王平安问。
“就是咱们仓库里存的那点啊。”赵大富说,“存了好几年了,一直没用,是不是油坏了?”
王平安点了点头:“油太脏了,里面全是杂质,把油路堵死了。而且这个滤芯也坏了,得换。”
“那咋办啊?有滤芯吗?”赵大富急得抓耳挠腮。
“没有。”王平安说,“不过我有办法。”
“…………”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布,那是她昨天从医务室顺来的,叠了好几层,包在油管的接口处,当成临时的滤芯。然后又把油路清洗了一遍,把里面的杂质都弄了出来。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王平安拍了拍手:“行了,再试试吧。”
赵大富赶紧让傻儿子去拧钥匙。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又欢快地叫了起来,黑烟滚滚,声音比昨天还大。
“好了!好了!”赵大富激动得直拍手,“平安啊,你真是神了!这可咋谢你啊?”
王平安笑了笑,说:“大队长,谢就不用了。不过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啥事儿?你说!”赵大富现在对王平安那是言听计从,只要能把拖拉机弄好,啥事儿都好说。
“我想开垦荒地。”王平安说,“咱们村后头那片荒草地,我想开出来种点东西。”
“荒草地?”赵大富愣了一下,“那片地可不好弄啊,全是石头和树根,而且好几年没种过东西了,硬得跟铁板似的。你一个小姑娘,能弄得动吗?”
“我有办法。”王平安说,“只要您答应把那片地给我,我就能把它开出来。”
赵大富想了想,那片荒草地反正也没啥用,扔在那儿也是扔着,要是王平安真能把它开出来,那大队还能多收点粮食,这可是好事儿啊。
“行!”赵大富一拍大腿,“那片地就给你了!不过你可得说好了,开出来的地,收成得跟大队五五分成。”
“四六。”王平安说,“我四,大队六。”
“哎呀,你这丫头,还挺会砍价的。”赵大富笑了笑,“行,就四六!那你啥时候开始弄?”
“现在。”王平安说,“拖拉机借我用用。”
“行!随便用!”赵大富大手一挥,“大强,你跟着平安,听她指挥!”
傻儿子刘大强嘿嘿笑着,点了点头,爬上了驾驶座。
“…………”
王平安让傻儿子开着拖拉机,带着犁,往后山那片荒草地去。
那片地离村子挺远,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拖拉机颠得王平安骨头都要散架了。
到了地头,王平安一看,果然跟赵大富说的一样,全是石头和树根,草长得比人还高,看着就让人头疼。
不过王平安不怕。她让傻儿子把犁挂在拖拉机后面,然后自己爬上驾驶座,教傻儿子怎么开。
“往左打方向……对……慢点……”
“往又打方向……对……慢点……”
“再往左打方向……对……慢点……”
“再往又打方向……对……慢点……”
王平安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上手操作。
拖拉机“突突突”地叫着,犁铧插进地里,把那些硬邦邦的土翻了起来。
虽然地很硬,但是拖拉机的劲儿大,硬是把那些土给翻开了。
王平安开着拖拉机,在地里头来来回回地犁,累得满头大汗,但是心里特别高兴。
她仿佛看到了这片荒地变成了肥沃的良田,种满了小麦、玉米、大豆……
到时候,她就有吃不完的粮食了。
村民们听说王平安在开荒,都跑过来看热闹。
“哎呀,这丫头真厉害,敢开这片地。”
“是啊,这地硬得跟石头似的,以前好几个人试过,都没弄动。”
“这下好了,咱们大队又能多收点粮食了。”
大家议论纷纷,对王平安那是刮目相看。
“这丫头真厉害!”
王平安开着拖拉机,一直干到天黑,才把那片地犁了一半。
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看着那片翻过来的黑土地,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平安,歇会儿吧。”李秀兰不知道啥时候跑来了,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壶水,“吃点东西吧。”
王平安跳下拖拉机,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觉得特别香。
“秀兰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啊。”李秀兰说,“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野外,多危险啊。”
王平安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没事,有那个傻儿子在呢,谁敢欺负我啊。”
李秀兰看了一眼旁边的傻儿子,他正蹲在地上,拿个树枝在地上画画呢,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唱啥。
“也是。”李秀兰笑了笑,“那傻子虽然傻,但是力气大,能保护你。”
“…………”
天刚蒙蒙亮,王平安就醒了。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震得她脑仁疼。她揉了揉眼睛,感觉浑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尤其是腰,像是断了一样。
“平安,你醒了?”李秀兰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看见王平安起来,赶紧端过来一碗热水,“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昨天可把你累坏了吧?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走路都打晃了。”
“…………”
王平安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才觉得身体稍微活泛了一点。她看了看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是已经能看见亮了。
“几点了?”王平安问,声音还有点哑。
“早着呢,刚过五点。”李秀兰说,“我寻思着早点起来给你做点吃的,今天不是要去播种嘛,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王平安点了点头,走到盆边洗了把脸。冷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也彻底清醒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但是眼睛却很亮,透着一股子坚定。
“秀兰姐,咱们今天得把那片地都播完种。”王平安一边擦脸一边说,“昨天犁了一半,今天得抓紧了。我看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可能要下雨,咱们得赶在下雨前把种子播下去。”
“行,我听你的。”李秀兰说,“那个傻儿子……哦不,大强,他今天还来帮忙吗?”
“来。”王平安说,“大队长说了,让他听我指挥。有他在,能省不少力气。”
吃过早饭,王平安和李秀兰就拿着工具,往那片荒地去。傻儿子刘大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王平安,嘿嘿傻笑,还挥了挥手里的铁锹。
“姐姐,来了。”刘大强说,声音含糊不清,但是听着挺高兴。
王平安点了点头,走到地头,看了看昨天犁好的地。土已经翻过来了,但是还很硬,里面夹杂着不少石头和树根。她皱了皱眉,这地还得再耙一遍,不然种子播下去,也不好发芽。
“大强,你去把拖拉机开过来,咱们用拖拉机耙地。”王平安说。
傻儿子赶紧跑去开拖拉机。王平安让李秀兰找了个耙,挂在拖拉机后面。她自己爬上驾驶座,教傻儿子怎么操作。
拖拉机“突突突”地叫着,耙在地里来回地走,把那些大块的土坷垃都打碎了,地也平整了不少。
忙活了大半天,地终于耙好了。王平安跳下拖拉机,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很细,也很松,看着就很肥沃。
“行了,可以播种了。”王平安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从赵大富那儿要来的种子,是小麦种。她把种子分给李秀兰和傻儿子,让他们跟着自己,一排一排地播。
“播的时候,种子不能撒得太密,也不能太稀。”王平安一边示范一边说,“太密了,苗长出来会挤在一起,长不好;太稀了,又浪费地。大概隔个两三指宽撒一把就行。”
李秀兰和傻儿子都点了点头,跟着王平安开始播种。
王平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她把种子均匀地撒在土里,然后又用脚轻轻地踩一下,让种子和土更好地接触。
虽然累,但是她心里特别高兴。她仿佛看到了那些种子在土里发芽,长出绿油油的苗,然后结出沉甸甸的麦穗。
就在他们播得正起劲的时候,赵大富带着一帮村民走了过来。
“哎呀,平安啊,你们这速度挺快啊。”赵大富看着那片已经播了一半的地,笑着说,“这地要是真能种出粮食来,那咱们大队可就立了大功了。”
“大队长,您就等着瞧好吧。”王平安笑着说,“这地肯定能种出粮食来,而且是大丰收。”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赵大富说,“对了,平安啊,那个施肥的事儿,你咋想的?这荒地好几年没种过东西了,地力肯定不行,得施点肥才行。”
王平安点了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这片荒地虽然肥沃,但是好几年没种过东西,地里的养分肯定不够。
“大队长,我想用有机肥。”王平安说,“咱们大队不是有不少农家肥吗?我想用那个。”
“有机肥?”赵大富愣了一下,“那个玩意儿又臭又脏的,能用吗?”
“能用。”王平安说,“有机肥虽然臭,但是肥效长,而且能改良土壤。咱们这片荒地,就得用有机肥来养一养。”
赵大富想了想,觉得王平安说得也有道理。反正那些农家肥堆在大队部也是堆着,还不如拿来给这片地施肥。
“行,那就听你的。”赵大富说,“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
不一会儿,几个村民就推着几辆独轮车走了过来,车上装满了黑乎乎的农家肥,散发着阵阵臭味。
李秀兰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说:“哎呀,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王平安却笑了笑,抓起一把农家肥,在手里搓了搓。这农家肥虽然臭,但是很细腻,看着就很肥沃。
“这味儿虽然冲,但是庄稼就喜欢这个味儿。”王平安说,“有了这个,咱们的庄稼肯定能长得好。”
她让村民把农家肥均匀地撒在地里,然后又用耙子耙了一遍,让肥料和土更好地混合在一起。
忙活了一下午,地终于施完肥了。王平安看着那片黑黝黝的土地,心里充满了希望。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王平安说,“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村民们纷纷散去,李秀兰和傻儿子也跟着王平安往回走。
“平安,你说这庄稼啥时候能长出来啊?”李秀兰问,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快了。”王平安说,“只要风调雨顺,过不了一个月,就能看到绿油油的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