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祁乐安把团团放在腿上,接过陀螺,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
阮一宁在院子另一头晒草药。
她将采回来的草药铺在几个大竹匾里,一匾一匾地摆在矮墙上晒太阳。药草的清香在阳光下慢慢散发出来,苦苦的,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姐姐,我们中午吃什么?”
祁与之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她身后,仰着头问。大半个月过去,脸上不似初来时的苍白了,多了点红润。
阮一宁低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抓了一把草药铺开。
“吃骨头汤吧。”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再炒点小白菜和肉片。”
“好!”祁与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这两个孩子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好吃的应该也不缺,但偏偏在她这像是都没吃过的模样,问了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做饭好吃。
自从那以后,两个孩子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吃饭时间。一到饭点,不用叫,两人就坐在饭桌上等着吃饭了。
阮一宁有时候觉得好笑——她不过是用些最普通的食材,做些最普通的家常菜,放在以前……她摇了摇头,没有往下想。
“那我帮你洗菜!”祁与之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行。”阮一宁点了点头,“菜在灶房门口的盆里,我已经择好了,你拿去洗就行。”
“好!”
祁与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他先噔噔噔地跑到躺椅旁边,弯下腰对祁乐安说:“妹妹,我去帮姐姐洗菜,你自己玩一会儿。”
祁乐安躺在椅子上,抱着团团,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好——”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糖。
祁与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但做得自然极了——然后转身又噔噔噔地跑开了。
他从灶房门口端了那盆择好的小白菜,走到井边。
水缸里还有大半缸水,是阮一宁早上打好的。他拿起水瓢,踮着脚从缸里舀水,舀了半瓢,倒进木盆里,觉得不够,又舀了半瓢。
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袖口和鞋面,他也不在意,蹲下身来,一叶一叶地洗。
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手指太短,握不住一整把菜,只能两三片两三片地拿;洗的时候也不知道要从根部到叶尖都洗干净,往往只搓了叶子就放下了。
偶尔有一片叶子被他搓破了,他就拿起来看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边的干净盆里,像是在弥补什么过失。
但他洗得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翻来覆去地看一遍,有泥的地方用手指甲轻轻刮掉,洗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盆沿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一副在做一件天大事情的模样。
阮一宁一边铺着草药,一边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看着那个小小的、蹲在井边的身影,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她没有去帮忙。孩子想做,就让他做。做得不好也没关系,多做几次就好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祁与之端着木盆走过来了,盆里的小白菜洗得干干净净,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盆举得高高的,举到阮一宁面前,仰着脸,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