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她的左脸颊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边脸,头发散乱地垂落下来,狼狈至极。
但那双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倔强的镇定。
领头的壮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地滑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审视。
“长得如此漂亮,”他的声音粗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带着恶意,“怪不得有人下重金要你的命。”
阮一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重金。要命。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碰撞了一下,然后像两块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不是路过的劫匪,不是见色起意的歹徒。是有人雇的。是从京城来的。是那对“老爷夫人”的手笔。
不,不对。他们不会要她的命,她死了,谁嫁到祁家去?
果然,那壮汉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不过你放心,”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来,从腰间缓缓拔出那把朴刀,“上头说了,不要你命。但——”
他的刀尖在她面前晃了晃,对准了她的左脸,
“要你重伤。”
阮一宁盯着那把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嘴角弯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冷意。
“是吗?”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我还真是——重要啊。”
领头的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但他的愣神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狞笑一声,抬起握刀的手,刀尖朝着她的脸颊缓缓落下。
“可惜了这张脸。”他说。
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寸一寸地逼近她的面颊。阮一宁死死地盯着那把刀,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双手被身后的壮汉压着,动弹不得。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压着她手腕的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刀尖离她的脸只有三寸了。
两寸。
一寸。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皮肤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闪电,没有人来得及反应。一支黑色的羽箭从门口飞进来,精准地贯穿了领头壮汉的太阳穴。
壮汉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几声气音,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往前栽倒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把原本要落在阮一宁脸上的刀,随着他身体的倒下而偏离了方向,擦着她的耳尖掠过,“夺”的一声插进了她头边的地板里,刀身嗡嗡颤动,离她的太阳穴不过半寸。
温热的血溅在阮一宁的脸上,黏糊糊的,带着浓烈的铁锈气味。
压着她双手的两个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同时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