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其中一人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另一人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脑袋上还插着箭的大哥,又看到被阮一宁一刀刺中心脏倒地的老三,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转过头来,瞪着阮一宁,目眦欲裂。他的手还握着刀,刀锋上沾着她的血。
“老三!”他怒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我杀了这个贱人!”
他举起刀,朝阮一宁扑过来。
预想的刀没有刺过来,反而听到了那个壮汉的哀嚎。阮一宁看到那个壮汉已经被两个黑衣侍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地面,双手被反剪到背后,膝盖被压住,动弹不得。
他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很快就被塞了一块破布,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门口站着几个人影。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冷硬的年轻人,手里还握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不,两具尸体和一个活口——然后落在阮一宁身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阮一宁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脸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把粗布裤子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腰侧被踹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疼,肋骨大概裂了一根,每次呼吸都像被人拿钝刀子剜了一下。手腕上被拧过的地方肿了起来,青紫了一大片。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感觉到的只有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而来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像是撑了太久的堤终于垮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轻轻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哭。但她哭不出来。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眼眶后面,酸涩胀痛,就是流不下来。
“姐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从衣柜的方向传来。
阮一宁猛地抬起头。
衣柜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两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祁乐安跑在最前面,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通红,抱着团团的手在发抖。
她跑到阮一宁面前,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地攥住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姐姐……姐姐你流血了……姐姐你不要死……”
她的哭声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小猫,一声一声地扎在人心上。
祁与之跟在后面,跑得慢一些。他的脸上也有泪痕小声地哭着,嘴唇抿得死紧,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他站在阮一宁面前,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血,看着她满手的血,看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没忍住,也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还在努力地稳住,“姐姐你疼不疼?”
阮一宁没有回答。她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下巴搁在祁乐安的头顶上。她的手臂在发抖,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两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地上,抱在一起。
门口的祁三看着跑出来的两个小人,微微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半蹲着在他们面前。
“二公子?大小姐?”
祁与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面前这个穿着黑衣的陌生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