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三叔叔?”
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祁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祁乐安从阮一宁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她认出了那张脸——虽然穿了不一样的衣服,虽然表情不一样了,但那确实是祁三叔叔,是将军府里经常给她骑大马、带她摘花的祁三叔叔。
“祁三叔叔!”她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从阮一宁怀里挣脱出来,扑进了祁三的怀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祁三叔叔……我好害怕……我好想回家……我想哥哥……”
祁与之也跑了过去,虽然没有像妹妹那样嚎啕大哭,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两只手攥着祁三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祁三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怕了,不怕了……属下来了……将军也来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们了……”
阮一宁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她的手还在抖,但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晚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是亲人。是这两个孩子的亲人来了。他们是安全的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脸上和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了。
她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靠着墙坐一会儿。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色束装,长枪在手,面容冷峻如霜。他站在那里,像一柄从黑暗中淬炼出来的刀,周身都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在看到祁三怀里的两个孩子时,眼底最深处的冰层,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祁知衍的目光从祁与之和祁乐安身上移开,慢慢地扫过满地狼藉——两具尸体,一摊血迹,碎裂的瓷片,翻倒的矮柜,墙壁上的刀痕,地板上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羽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靠着墙壁坐着的年轻女子身上。
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左脸颊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衣裳被撕破了几处,手腕肿得老高。
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右手边不远处的血泊里,横着一把沾满血的匕首。
她就那么靠在墙上,狼狈至极,虚弱至极,但脊背却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扬起,即使是在这种境况下,骨子里依然透出一种不肯弯折的倔强。
祁知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一双眼睛冷峻如霜,漆黑深沉,像是藏着千军万马的沙场;一双眼睛清澈如潭,黑白分明,像是历经风霜却依然不肯浑浊的山泉。
月光从破损的窗户里倾泻进来,铺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是一条银白色的河。
谁都没有说话。
祁知衍的目光在阮一宁身上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他迈步走进房间,靴子踩过碎裂的瓷片,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祁三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与之,乐安。”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但那种从胸腔深处震动出来的音色,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