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
阮一宁看着他,声音平稳而笃定:“此处不安全。你们等会儿就跟我走,我会安排人保护好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嬷嬷脸上,又移回来。
“你娘的病,我能治。”
那个年轻人——松子——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眼底忽然亮起了一种光。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姐——”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他顾不上了,只是拼命地磕头,“松子……松子听从小姐吩咐。”
阮一宁弯腰扶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和赵嬷嬷一样瘦,一样枯。
“不必如此。”她的声音很平,但扶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很稳,“你先收拾一下,把重要的东西带上。其他的不用管,我来安排。”
松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转身去收拾东西。
他们没有回阮府,而是直接去了济生堂。
吴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提前得了消息,把后院最大的两间厢房收拾了出来,铺上了干净的被褥,桌上还放了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安排好一切,然后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安顿好之后,阮一宁回到前院,上了二楼的专属厢房。她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研了墨,提笔写了一张药方。
她写完,把方子吹干,递给春燕。
“下去抓药。三副,一副内服,一副外敷喉咙,一副煎水泡腿。”
春燕接过方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阮一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十四年。高氏欠下的账,又多了一笔。
——
祁府地牢里的烛火昏昏沉沉地燃着,将潮湿的石壁映出一层暗黄色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和霉腐混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像是这间地牢本身就在慢慢地腐烂。
祁知衍坐在刑室角落的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漫不经心地喝着。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袖口束得很紧,腰间佩着一柄短刀,没有带长枪。烛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暗交替着,把那道从眉梢延伸到鬓角的旧伤疤照得分外清晰。
刑室中央的柱子上绑着一个男人。衣裳已经被鞭子抽烂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一条一条的,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头耷拉着,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呼吸急促而紊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怎么也吸不够。
祁三站在他面前,手里的鞭子还在滴血。他没有再抽,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祁三是祁家军里最好的审讯者,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停手。
祁知衍不着急。他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
柱子上的人又撑了一盏茶的工夫。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终于撑不住了。他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