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与之自己走到了祁知衍身边,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角,仰着头看了阮一宁一眼。
“姐姐再见。”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再见。”阮一宁蹲下身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回去早点睡。”
祁与之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祁知衍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来,朝阮一宁挥了挥手。阮一宁也朝他挥了挥手。
月光照在那张小小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他在笑。
阮一宁送他们到阮府门口。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祁一把车帘掀开,祁知衍先把祁乐安轻轻地放进去,又托了一把祁与之,让他自己爬上车。两个孩子安顿好了,他转过身来,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阮一宁。
阮一宁站在台阶上,灯笼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她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祁将军,”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祁知衍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隔绝了里外的视线。祁一轻轻挥了一下鞭子,马车轮子滚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阮一宁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马车慢慢地驶出巷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灯笼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点,闪了一下,便不见了。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春燕忍不住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姐,回去吧,夜凉了。”
阮一宁应了一声,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阮府。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门栓落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果真如祁知衍所言。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祁府的人便来了。
那天清晨,阮一宁正在院子里翻晒春燕新买回来的几味药材。赵嬷嬷的药已经换了第三个方子,嗓子好了些,能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了,腿上的伤也在慢慢恢复。她每隔两日便去济生堂看一次,把脉、调方、换药,从不假手于人。
今日她本打算早些出门,衣裳都换好了,春燕却从前院急匆匆地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脸上表情复杂得很——有惊讶,有欢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小姐,来了来了!”她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什么来了?”
“聘礼!祁将军派人送聘礼来了!好多人,好多箱子,从前门排到二门了!”
阮一宁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拈着的那片当归叶轻轻晃了晃。她沉默了片刻,把药材放回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面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走吧,去看看。”
她带着春燕往前院走。一路上遇见的丫鬟仆役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兴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有人在小声数着箱子的数目,有人在猜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有人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看着阮一宁
这位从田庄上回来的大小姐,如今可是祁大将军的未婚妻了。那份量,和几天前刚回府时完全不同。
阮一宁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步伐不紧不慢,穿过抄手游廊,绕过那片枯荷的池塘,从月亮门走出去,便看见了前院的光景。
她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