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虫族女皇的衰弱期来临。

α军区的命令是在凌晨下达的，顺着联络器的加密通讯网络迅，所有战斗队成员，近7000台联络器同时闪烁红灯发出滴滴声——α军区特级战派指令。

[今晚六点，战斗队全体归队]

收到消息的人看着联络器，皆沉默了一瞬。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在归队之前，他们先回了一趟家。

B-001蹲在老家村口的老槐树上，看着院子里的母亲在喂鸡。他刚刚已经去大学看过了弟弟——一个哪怕没有早八也七点起来看书学习的自律大学生。

妈妈头发又白了些，腰也更弯了，但动作还是那样利索。

鸡群里的母鸡今天又下了两个蛋，她弯腰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把温热的鸡蛋放进竹篮里——这是留给她在军区的儿子回来吃的。

B-001依旧蹲在树上，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把鸡蛋攒起来，逢集就拿去卖了，给他换作业本和铅笔。

他在树杈上坐了很久，直到母亲端着空盆进了屋，屋里隐约飘出熟悉的饭菜香。他跳下树，乘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将自己的银行卡放在了母亲的抽屉里，想了想，又偷偷摸走了那两个早已冷却下来的鸡蛋。

最后，他在夕阳里跪下来，朝着那扇他可能再也不能走进来的大门磕了三个头，起身踏上飞剑离开。

D-281御剑而来落在女儿幼儿园对面的马路边，透过幼儿园的大门，看见他的老婆正带着女儿和小朋友们一起在操场上做早操。

他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收住了，把脸埋进手心。

过了很久，D-281抬起头，御剑前往α军区总部基地，没有再回头。

F-901站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外。母亲插着管子睡着，呼吸机一起一伏，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缓慢而平稳。

ICU的护士认识他，提醒他道：“先生，现在是探视时间，可以进去陪陪她的。”

F-901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再看看他。”

看看时间，哥哥应该快过来看望母亲了。他的额头贴在玻璃上，小声说了一句：“妈，我出趟差。”

随即转身离开。

……

有人的家在农村，有人的家在城里的高楼，也有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但是这一天，他们都回去了，但都只是远远地站着，看一眼，把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没有一个人走进家门，因为他们知道，见了面就走不了了——不是家人不让他们走，是自己会舍不得走。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父母还硬朗，看孩子还健康……就够了。

傍晚六点，α军区总部训练场上。

没有点名，没有迟到，整装待发的战斗队成员一个不少。

余为国站在台上，军装笔挺，满头白发在夜风里微微颤动。他今年已经六十九了，按资历早该退居二线，但虫族不退，他也不退。

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跟他孙子差不多大二十出头的孩子们，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余为国打仗出身，也在联合国会议上拍过桌子，但此刻，他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同志们，”余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同志们。”

台下安静得像一片旷野。

“咱们也不搞什么形式主义了。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虫族女皇衰弱期到了，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余为国深吸一口气：“现在，我再确认一遍。”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拔高，“家里没有兄弟的，不许去。α军区收人的时候只收非独生子女——那是平时，现在是战时。”

“家里只有姐妹的，出列。”

“结了婚的，出列。”

“有孩子没成年的，出列。”

没有人动。

集合场上，几千号人，站得整整齐齐，像一片凝固的漆黑钢铁森林。

余为国等了片刻，又说了一遍：“出列！这不是跟你们客气！”

依旧没有人动。

站在前排的年轻队员C-016，脸还带着几分学生气，嘴角有一颗青春痘留下的疤。他知道自己不符合条件——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上面有两个姐姐，按照余总说的“只有姐妹的”，他应该出列。但他没有动，他身边的队友同样不符合条件，也没有动。

整支队伍，没有一个人动。

余为国看着他们，眼眶红了，声音终于压不住带了一丝颤抖：“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宴安和兮愁予并肩走到队列前，轻轻一跃翻上主席台。宴安摆摆手示意余为国让开给他来讲，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宴安调了一下话筒，开始点名。

“A-690。”

队列里的A-690应声：“到！”

宴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家里就你一个儿子，三个姐姐毕竟是远嫁，你去了谁照顾你爹妈？”

A-690张了张嘴，宴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出列。”

A-690站着没动。

宴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只能不情不愿的迈出了队列。

宴安继续念：“B-862，你老婆上个月刚生的女儿，你忍心留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B-862愣住了，他老婆生孩子的事只跟队长B-001请过一天假，他不知道宴安怎么会知道。

宴安没有解释，只是道：“出列，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B-862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宴安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每念一个，随之带的都是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你爹腿脚不好需要人照顾、你妈有心脏病、你弟弟还在读书，你老婆身体不好……那些他们藏在心底的软肋，被宴安一件一件地摆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这些信息，都是他和兮愁予带着黑白无常在地府翻着生死谱一个一个核对着查出来的。

“C-358。”

“E-6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