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接过,喝了一口,水有点涩,但能解渴。
他数了数屋里的人,加上新来的,一共九个孩子。
房间显得更挤了,但孩子们似乎不介意,他们挨着坐,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压抑的笑声。
早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又想起那个黑衣少年了,对方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有着深海般的绝望。
早春想,他应该去找对方,应该去帮助那些被绝望缠绕的人,而不是一直留在这里。
但……孩子们是希望啊,新生命是希望啊,他真的能离开吗?
早春转过身,看着屋里这些小小的身影。
他们身上也有绝望,只不过用一块面包、一杯水就能解开。
早春知道,只要有人轻轻拉一把,他们就能活下来,就能长大。
【你是早春,所以你可以做任何事。】系统的声音像风吹过耳畔那样轻巧。
早春没回答,他从墙角翻出几本旧杂志,封皮已经破损,但里面的图画还算完整。他把杂志分给孩子们,又找出几支断了的铅笔,削尖了递过去。
孩子们接过,凑在一起翻看,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着纸页。
最小的女孩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然后抬头看早春,眼睛亮晶晶的。
早春摸了摸她的头,他说:“活下去吧。”
女孩眨眨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傍晚时分,早春再次出门。
这次他往城市另一头走,穿过几条商业街,店铺大多关着门,橱窗里空空荡荡。
早春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听见前方传来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叫骂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听见声音,早春不由得加快脚步,转过街角,看见两拨人在对峙。
一边穿着黑色的西装,大概七八个人;另一边穿着杂色的夹克和工装裤,人数差不多。中间的地上躺着几个人,蜷缩着呻吟。
两拨人手里都拿着武器,铁棍、砍刀,还有两个人举着手枪。
早春停住脚步,贴着墙根站定。
对峙持续了几秒,然后有人骂了句什么,枪响了。不是朝着对方开的,而是朝天开了一枪,大概是警告。
但枪声像导火索,两边的人同时冲了上去,混战爆发。
铁棍砸在肉上的闷响,刀刃划过空气的尖啸,叫骂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早春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被铁棍砸中肩膀,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另一个穿夹克的人被砍刀划破手臂,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混战中,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从旁边的店铺里冲出来,大概是想穿过街道逃走,但他跑得太急,没看清脚下的碎玻璃,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正好摔在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
男人爬起来,想继续跑,但腿好像扭了,动作一瘸一拐。
就在这时,一个穿黑西装的人被对手踹飞,直直朝男人撞过来。男人瞪大眼睛,僵在原地。
早春见此往前冲了两步,脚下一蹬,身体前倾,手掌按在地面,借着冲力滑过去。
就在穿西装的人即将撞上男人的前一秒,早春伸出手,抓住男人的衣领,往侧面一拽。
两人一起滚到路边,撞在消防栓上。早春先站起来,把男人拉起来,推着他往旁边的巷子跑。
由于男人腿脚不便,于是早春架着他,半拖半拽地冲进巷子深处。
身后的打斗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远。早春把男人放在一堆纸箱后面,自己转身,堵在巷口。
几秒后,一个穿夹克的人追过来,手里拿着砍刀,看见早春,愣了一下。
早春没什么表情,就那样看着他。那人犹豫了两秒,骂了句脏话,转身跑了。
早春回到男人身边。男人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头冒汗,一只手捂着脚踝。
早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脚踝肿了,但骨头应该没断。
“谢、谢谢你……”男人声音发抖。
早春摇摇头,站起来。他看了眼巷口,打斗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和脚步声。他转回头,看着男人。
“愿希望与您常伴。”他轻声道。
男人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早春已经转身,走出巷子,融进傍晚灰蓝色的光线里。
街道上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武器和血迹,还有几个人躺着不动。早春跨过一滩血,继续往前走,白色的裤脚扫过地面,沾上一点暗红。
他走得很稳,脚步不快不慢。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暮色。
早春抬起头,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