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最大的男孩先点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只有那个四岁的孩子缩了缩,抓住旁边女孩的袖子。早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掌心很轻。
“你留下。”他说。
第二天早上,十三个孩子跟着早春出门,剩下的四个留在屋里,由最大的女孩看着。
那个女孩八岁,腿有点跛,但很细心。
早春对她很放心,领着孩子们穿过镭钵街的巷道,脚步不快,孩子们跟在他身后,像一串小小的影子。
他们帮一个老妇人把散落在地上的木柴堆回墙角,老妇人从屋里拿出几个橘子,分给孩子们。
他们在一处半塌的棚屋下发现了一箱快过期的罐头,早春检查了一下,没膨胀也没漏气,可以吃。
孩子们抱着罐头,眼睛亮晶晶的。
早春跟在后面,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看见一个男人躲在集装箱后面偷偷注射什么,看见两个少年为了一块面包扭打在一起,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坐在废墟上发呆。
他静静地看着,直到孩子们完成任务,聚拢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差不多。
孩子们渐渐习惯了外出,会主动去捡可用的东西,会帮更小的孩子提水,会在早春的示意下避开危险区域。
孩子们脸上的怯意渐渐少了,走路时腰板挺直了些,眼神里多了点活气。
早春跟在他们身后,距离保持在十步左右,手一直搭在剑柄上。
第五天下午,他们经过一片集装箱堆放区时,一个瘦小的男孩从拐角冲出来,直直撞在早春腿上。
男孩大概五六岁,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他抱住早春的腿,仰起头,眼泪刷地流下来。
“哥……我饿……”男孩哭着说,声音嘶哑难听。
早春低头看着他,身后的孩子们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男孩抱得更紧了,鼻涕眼泪蹭在早春的裤腿上。“带我走吧,求你了……”
早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递给男孩。男孩接过,但没松手,还是抱着他的腿。
早春等了几秒,然后弯腰,轻轻掰开男孩的手指,把他抱起来,放在一旁的地上。
“跟着吧。”他说。
男孩愣了愣,然后爬起来,抹了把脸,跟在了队伍最后。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四周响起,密集的,整齐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早春抬起头,看见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围成一个半圆,堵住了前后的路。
孩子们惊慌地往早春身边靠,最大的男孩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更小的孩子前面。
早春将孩子们保护在身后,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群黑西装。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大概四十五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两鬓有些灰白,穿着合身的黑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马甲和领带。他走到早春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你好,白幽灵。”他的声音很温和,“我是Prot Mafia的广津柳浪。我们首领想要见您。”
早春看着他,没说话。他怀里的那个男孩又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抓着早春的袖子。
广津柳浪的视线落在男孩身上,笑了笑。“当然,这个孩子可以离开。”他侧过头,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让开一条路。”
黑西装们往两边退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早春低头看了看男孩,把他放下,轻轻推了推他的背。
男孩愣愣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通道,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早春转回头,看着广津柳浪。“为什么?”
“您最近在镭钵街的活动,引起了一些注意。”广津柳浪说,语气依旧礼貌,“我们首领对您的能力很感兴趣。当然,这只是一次友好的邀请。”
早春看了看四周,黑西装们站得很稳,没有攻击的意图,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他身后的孩子们缩成一团,最小的那个开始小声抽泣。
早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他们回去。”
广津柳浪点点头。“可以。我会派人护送这些孩子回您的住处。”
早春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最大的男孩。“带他们回去。”他说,“锁好门。”
男孩咬着嘴唇,点点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早春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重新面对广津柳浪。
“走吧。”他说。
广津柳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早春迈步往前走,黑西装们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集装箱之间回荡,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