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君。”江户川乱步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早春君,武装侦探社可以解决你的苦恼哦。而且,我们肯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呢。”
【你不妨试试。】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早春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系统主动提建议,通常只是陈述事实或提出警告。
“怎么样?”江户川乱步说,“你的朋友也这么觉得吗?”
早春眨了眨眼。“你能听见它的声音?”
“它?”乱步歪了歪头,“谁?你的朋友?”
早春点头。
江户川乱步摇摇头,“听不见。不过你一路上都在思考,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擦药袋的提手。你在和‘什么人’对话,或者在听‘什么人’说话。我猜的。”
【……他很聪明。】系统说。
早春其实自己也看出来了。江户川乱步很聪明,观察力强,推理能力惊人,但他还是摇头。“不用了,谢谢。”
“真的不考虑?”江户川乱步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半步,距离更近了,“委托费可以打折,甚至免单!社长那边我去说!他听我的!”
早春觉得有点难缠。他后退一步,想离开,但江户川乱步又往前凑了凑,正要说什么,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几乎没声音,但存在感极强。
一个男人走进巷子,白发,银白长发束成高马尾,垂在背后。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穿着深色和服,外面套着羽织。他走路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但偏偏没什么声响。
江户川乱步回头看见他,立刻站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睛还是弯弯的。“社长。”
被称作社长的男人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江户川乱步,又落在早春身上。
他的视线在早春脸上停留了一秒,那双灰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水,他移开目光,看向江户川乱步。
“又乱跑。”
“迷路了嘛。”江户川乱步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早春君带我回来的。”
社长看向早春,微微点头,“多谢。”
早春摇头,把名片塞回江户川乱步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白色制服的衣摆随着动作扬起,在巷子口的光线里闪过一道模糊的白影。
他听见身后江户川乱步在喊“早春君!记得来玩啊!名片你拿着呀!”,但他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走出小巷,回到主街上。
午后的阳光依旧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早春拎着药袋,手指收紧,塑料提手勒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凹痕。
他穿过几条街道,回到棚屋区。
下午的棚屋区比早上安静些,几个孩子蹲在垃圾堆旁翻找东西,看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早春走到芥川兄妹的棚屋前,门关着却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咳嗽声。
他敲了敲门。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芥川银的小脸露出来。看见是早春,她打开门,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早春先生。”她说,声音很轻。
早春把药袋递给她。芥川银接过,打开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多……很贵吧?”
“先用着。”早春说,“不够再找我。”
芥川银点点头,把药袋抱在怀里,她朝早春鞠了一躬,幅度很大,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谢谢您,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早春看着她跑回棚屋深处,然后转身,看向棚屋后面。
健一正蹲在一堆废木板旁,手里拿着一块碎玻璃片,慢吞吞地削着一根木棍。阿正和太郎坐在旁边,两人共用一袋捡来的饼干,小口小口地吃。
早春走过去。健一没抬头,继续削木棍,玻璃片刮过木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木屑掉在地上,积了一小堆。
阿正和太郎看见早春,动作停下来,饼干拿在手里,没敢继续吃。健一依旧没抬头,只是削木棍的动作更快了,吱嘎声更刺耳。
早春在他面前停下。“回去吗?”
健一动作顿了一下,玻璃片在木棍上划出一道深痕。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的红,是那种憋着气的、愤怒的红。
“回去干嘛?看你围着那家伙转?看他天天哭哭啼啼说对不起?”
早春看着他,没说话。健一把玻璃片扔在地上,啪嗒一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木屑粘在手掌上,拍不干净。
“我在这儿挺好。”他说,“有吃的,有住的,没人管我。你回去吧,别来了。”
早春站着没动。
健一转身,朝棚屋另一头走去,脚步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阿正和太郎看了看早春,又看看健一的背影,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口袋,跟了上去。
早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扬起地上的木屑和灰尘。他转身,走回棚屋前,在门口的石板上坐下。
石板被太阳晒得温热,透过薄薄的裤子传到皮肤上。
棚屋里传来咳嗽声,是芥川龙之介的。
早春抬起头,看着棚屋区杂乱无章的屋顶,还有更远处横滨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他想,也许系统是对的。
他只需要消除绝望,不需要懂孩子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他做不到,他看见了健一通红的眼睛,看见了中岛敦低垂的头,看见了芥川龙之介苍白的脸。
这些绝望,他无法视而不见。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早春伸手进口袋,口袋深处还有几颗玻璃珠,是某个孩子塞给他的,忘了是谁。
玻璃珠凉凉的,在指尖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