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拒绝了森先生的邀请呢。”太宰治实话实说：“因为你固执地要待在这里，玩什么救助游戏。因为你让Port Mafia丢了面子，让森先生不高兴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离早春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盯着早春。

“所以呢，Port Mafia决定清剿镭钵街。反正这地方乱得很，死几个人，烧几间屋子，没人会在意。顺便……”他顿了顿，“把你也清理掉。”

早春看着太宰治，又看看周围那些黑西装的人，他转身看向身后受伤的白虎和咳得直不起腰的芥川龙之介，以及那些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一个人的选择，要让这么多人付出代价。

为什么Port Mafia可以这样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为什么太宰治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其实他知道答案，因为这里是横滨。因为Port Mafia就是这样的组织，因为太宰治就是这样的人类。

【这里不是联邦！】系统的机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烈，【你可以分解他们！你可以保护这些孩子！】

早春闭上眼睛，是啊，他能做到。他可以把自己分解成成千上百个粒子，扑向这些黑西装的人，扑向太宰治。

每一粒都带着不亚于冲击炮的毁灭力，足够把这里夷为平地，足够杀死所有人。

但他不能。

在联邦，他从不伤害人类。

即使被当成实验材料，即使被反复测试能力上限，即使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随时终结，他也从未用能力伤害过任何人。

因为他是“希望”，因为他的存在是为了消除绝望，而不是制造更多的绝望。

【他们不是人类！】系统几乎在尖叫，【他们是刽子手！是屠夫！】

早春睁开眼睛，他看着太宰治，看着那双深井般的眼睛。

“如果我加入，”他声音放得极轻，“你们会放过这些孩子吗？”

“早春君，你终于想通了？”太宰治毫不意外早春的答案，“不过很遗憾，现在不只是加入的问题了。”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黑西装的人。“这些人，这些枪，这些火。都是因为你不听话才来的。Port Mafia的规矩是，不听话的人要付出代价。”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下距离更近了。

“不过呢，”太宰治继续说，声音压低了点，像在和朋友分享什么秘密，“森先生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他说，如果你愿意加入，这些孩子可以活下来。他们会被安置在Port Mafia控制的安全区域，有吃的，有住的，有医生看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真的加入，而不是又玩什么花招。”

早春盯着他。“你在威胁我。”

“是哦。”太宰治坦然承认，“很明显的威胁呢。加入Port Mafia，这些孩子就能活下来。不加入，他们就死。很简单吧？”

简单，确实简单。

早春回头看了看。白虎已经变回中岛敦的样子，男孩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胸口微弱起伏。芥川龙之介跪在旁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得全身发抖。

还有其他孩子，躲在废墟后面，露出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能保护他们吗？一把剑，一个随时可能破碎的身体，一个不愿伤害人类的固执念头。

他能保护多少人？

早春转回头，看着太宰治。

火光在那张缠满绷带的脸上跳动，阴影扭曲，像戴了一张面具。

“我需要时间。”早春说。

太宰治歪了歪头。“多久？”

“三天。”早春说，“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可以，不过……”

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周围那些黑西装的人同时举起枪，但不是对着早春，而是对着那些躲在废墟里的孩子。

“这三天，这些孩子会待在Port Mafia的监视下。”太宰治说，“如果你逃跑，或者玩什么花样，他们会一个一个死掉。明白吗？”

早春的手指握紧剑柄，指节发白，肩上的伤口在流血就算了，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尖叫。

“明白。”

太宰治笑了笑，转身离开。黑西装的人也跟着撤走，他们退进夜色里，消失在街角，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尚未熄灭的火。

枪声停了，哭喊声也渐渐弱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

早春站在原地，看着太宰治消失的方向。肩上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剑柄上，染红了深蓝色的剑穗。

他转身，走向中岛敦。

男孩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早春蹲下来，撕开自己制服的袖子，扯成布条，包扎中岛敦身上那些伤口。

芥川龙之介咳了一阵，抬起头，看着早春。他的脸在火光里白得像纸，嘴唇上沾着血丝。

“你……咳咳……真的要加入？”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早春没回答，自顾自地继续包扎。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但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棚屋区大半成了焦土，只剩下几处残骸还在冒烟。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废墟上，照在尸体上，照在活着的人脸上。

早春包扎完中岛敦，站起来，看着这片焦土。

系统说，这里不是联邦，这里的规则不一样，这里的人不一样，这里的绝望也不一样。

但他还是他，那个不能伤害人类的实验体，存活目的是消除绝望的“希望”。

即使代价是加入一个制造绝望的组织。

即使代价是违背自己的原则。

即使代价是……

早春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白色的制服已经变成暗红色，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他想起那个死在墙根的孩子、那个中弹的老人，以及那些在火里尖叫的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Port Mafia撤退的方向。

三天，他还有三天时间，但真的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