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沉默了一会儿,把羊皮纸折好还给她。他的手在递回去时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斟酌着什么。“这是格林德沃的符号。”他说,没有多余的铺垫,语气平静却偏冷,“他在德姆斯特朗读书时,在不少地方留过。后来被开除了,但那符号留下来了。”
“你确定?”
“我祖母的书房里有相关记录,尽管他们没搞懂这是格林德沃用它代表自己是什么含义。”列昂尼德说,语调里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
莱瑞娅没有追问“为什么你祖母会有相关记录”。两人心照不宣地停了一拍,然后她说:“我想查一下那间寝室过去住过什么人。”
列昂尼德点了点头:“档案室在我能调用的权限内。走吧。”
他们穿过两条走廊,下了半层楼梯,经过一道上了锁的铁栅栏门。列昂尼德抽出魔杖,开了锁,推门进去。
档案室不大,几排深灰色铁皮柜子靠墙立着,柜门上都贴着泛黄的编号标签,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闷涩气味。列昂尼德走到第三排柜子前,蹲下身,手指沿着标签逐个划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编号上,拉开柜门。
里面是一摞薄薄的羊皮纸册子,装订线已经松散,边缘卷曲泛黄。
“你说的是北翼那间?”列昂尼德确认道。得到莱瑞娅的肯定后,他抽出一册,翻到中间某一页,摊开在柜面上。
列昂尼德指着那页上用俄文写的一行说明,语速平缓,“不是常设寝室,只在招的女学生数量超了平时才会启用。所以住过的人不多,记录好查。”
莱瑞娅凑过去看。羊皮纸页面上是一列手写的名字,墨水颜色不统一,明显是不同年份不同人填的。大多是俄文,笔画连缀,她一个也不认得。列昂尼德的目光逐行扫下去,指尖停在靠近底部的一行。
那行字不是俄文。
是一串她熟悉的英文,工整的、不带连笔的手写体:
Sophie Helweg
“这是挪威人。”列昂尼德说,语气没有变化,“保留了英文拼写,没有转写成俄文。一般非俄语国家来的学生会这样填。”
莱瑞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几年前在挪威看过的报纸,还有女巫侍者说的话。
她心里那种固执到好似无理的直觉又上来了:她觉得就是她。
列昂尼德合上羊皮纸册,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但他的侧脸绷着一条线,莱瑞娅注意到他的下颌咬得很紧。
“列昂尼德?你还好吗?”
列昂尼德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决定怎么说。“索菲·黑尔维格。”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平到近乎冷漠,“她的姑母也叫索菲·黑尔维格——嫁给了艾瑞克·哈根。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莱瑞娅的胃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点了点头。
“我祖母就是叶莲娜·泽列宁娜。”列昂尼德说这句话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陈述一条与他自己无关的信息。但莱瑞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松开了。“巫粹党艾瑞克·哈根杀了她。”
“你的祖母是一位伟大的女巫。”她由衷赞叹道。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顿了一下,像是把某句话从喉咙里压下去:“索菲·哈根在艾瑞克·哈根入狱后,带着女儿回了黑尔维格家。也许是为了不受姑母姑父的名声影响,索菲·哈根的同名侄女离开挪威,来到我们苏联读书,毕业后嫁给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卡拉马佐夫。”
莱瑞娅低声说,“我知道,她是你们学校那个鲁斯兰·瓦西里耶维奇的母亲。”
列昂尼德点点头,“她丈夫去世后,她一直是卡拉马佐夫家族的实际掌权人。她的儿子还没到法定继承年龄,她代管一切。”他停了一下,“而卡拉马佐夫家族这些年和英国那个黑魔头有接触。这件事在东欧魔法界不是秘密。”他的语气中难得透着隐隐的轻蔑和愤怒。
档案室安静了一会儿。莱瑞娅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门,脑子里把那几件事全串在了一起:鲁斯兰·卡拉马佐夫也是比赛选手之一。昨天在特沃列沃巷追杀她的那伙人会不会就是卡拉马佐夫家的授意?一是为了除掉竞争对手,二是为了挑起矛盾?追杀吉普赛姐妹的人好似认识那伙人,这和卡拉马佐夫家有没有关系?
她没有说出口,但从列昂尼德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他没有说出来,莱瑞娅也没有问。
“多谢你。”她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