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快步走下楼。
客厅里,泉泽茂和那个女人牵着手站在一起,亲昵得仿佛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那女人侧着头,整张脸埋到父亲的胸前,看不清面容,身体紧紧贴着他,像一条缠上猎物的蛇。
行至楼梯拐角处,女人才起抬起头,那张芙蓉面在月光与灯光的交汇下熠熠生辉。
是富江。
这是一个梳着公主头的富江,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包裹在射上,脖颈的项链和手腕的手镯来回闪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金光闪闪,像是刚参加了某个奢华的晚宴。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对面的泉泽静枝,嘴角往下一撇,说:“哼,丑女人,赶紧滚出我和茂酱的爱巢!”说完便抱住了泉泽茂的胳膊,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贴了上去。
对面的泉泽静枝泪流满面,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像脱水绝望的鱼,身体止不住地向后倾倒。
“川上富江!”
世子怒气冲冲地冲下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看清了来人,富江收敛了笑容,惊讶地上下打量世子,从美丽的面容到对方身上廉价的睡衣,她皱着眉头说,“这是我的猎物,你要和我抢?”
“孩子他爸!”泉泽静枝的声音破碎,她不明白,为什么早上那个还干劲满满,说着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的丈夫,现在却完全变了个人。
泉泽茂根本听不到她的呼喊,他一直深情地看着富江,眼神带着近乎病态的迷恋,如同狂热信徒凝望着他的神祇。
泉泽静的泪都要哭干了。
富江看着这一幕,笑容重新爬上娇美的脸蛋,她的手指在戒指上轻轻拨弄,让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来回闪烁。
“这是茂酱新给我买的哦。”
她歪了歪头,亮晶晶的唇蜜细密闪着光点,故意嘟起嘴巴,装作可爱的样子,“不愧是茂酱,居然能赚那么多钱,不枉我在那么多人中一眼就相中他了呢。”
“仗着我心情好,你们识相点就赶紧滚,不然——”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泉泽茂的胸口,慢慢画着圈,“我可不知道会对你们做什么。是吧,茂酱?”
对方痴迷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胸口起伏,喘着粗气,眼球布满了红血丝。
对方做作的样子让世子怒火中烧,她冲上去一把拽住富江的头发,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两拳就把她揍翻在地。
对于富江这个东西,她还不了解么!嫌贫爱富,拜高踩低,这副恶心的做派一看就是不知道在哪里看中了赚了很多钱的爸爸。
富江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上一秒还发着光芒的手链下一秒就四分五裂。
“啊———,茂酱救我!”,尖叫声刺穿了整个客厅,
泉泽茂瞬间红了眼睛,他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没有犹豫,一刀向世子捅过来。
“不要!”
“妈妈!”
那一瞬间,时间停止在白茫茫的刀尖。
泉泽静枝往后趔趄了几步,尖刀没入腹部,浅色的居家服瞬间洇出一点鲜红,随后,那团红色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向四周扩散。
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一滴一滴打在米色的地毯上。
泉泽茂拔出了刀,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溅在了他的凶狠的眉眼上、青筋跳动的手臂上和洁白平整的衬衫上。
似是不解气,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泉泽静枝,泉泽茂眼里的红色更盛,凶气激发,举起的刀刃上鲜血沿着刀身,流向刀把和手腕。
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臂膀用力。
“爸爸!”
一声尖叫传来,月子湿着头发,裹着凌乱的浴袍出现在楼梯口。客厅的一片狼藉狠狠给了她一拳重击,她尖叫着冲下楼,两手从身后抓住泉泽茂拿刀的胳膊,整个人向后坠,用体重去抗衡野兽的怒火。
世子放开富江,扑到妈妈身边,泉泽静枝躺在地上,脸色煞白,血从腹部的伤口如同受困已久的兽群狂乱奔涌,衣服变红了,地毯也变红了。
世子用手拼命地按着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十个指头按下去,仿佛泡进了滚烫的深潭。
“妈妈!妈妈!”世子的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快打119!”
泉泽静枝一动不动,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看着世子的脸,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另一边,月子死死地抓着泉泽茂的胳膊,纠缠了几下,只是她终究不是对手,泉泽茂一个甩手,她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身体撞到茶几的角上,痛得她大脑一片空白,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
富江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拍拍裙子上的灰,又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看着血腥的场景微微勾,踩着高跟鞋来到泉泽茂身后,娇滴滴地抱怨:“茂酱,人家刚买的衣服都破了!你可要好好教训她们!”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地上的母女三人。
泉泽茂握着刀向前走,他的鞋底踩在沾着血泊的地毯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世子跪在地上,手掌下母亲的血液还在往外涌,睡衣的袖子黏在手臂上,一缕缕的头发粘在脸颊。
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手是红的,光是红的,刀是红的,红色就像一只贪婪色野兽,吞吃着一切。
她猛地抬起头,刘海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红彤彤地看着前方。
“泉泽茂。”
“杀了你后面那个女人。”
清冷的声音下,她的脸和后方的女人轮廓开始隐隐重合。
泉泽茂停下脚步,握着刀的手停留在半空。他的嘴角开始抽动,眼睛死死盯着世子的脸,下巴抬起,粗壮的颈部仿佛潜入了一条长蛇,在血管下疯狂游走。
他开始哆嗦起来,银白的光芒在天花板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