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诉摇摇头以表同意。
曾晚蹲了一会儿,坐上邹余旁边的座位,把校服披到头上。位置不好,正午太阳刚好照到,曾晚和许无顶着校服聊了会儿天,邹余很自然地插话,曾晚看稀奇似地循环看了他俩一眼,颇包容地接受了答案为略的解题过程。各自编织完话头,燥热使空气安静了没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挂件腾空飞来,打滑过曾晚的后背,掉到几步远外的地上,斜擦出几厘米。一声尖叫传过来,曾晚捡起挂件,看向右边过道上气管构造似尖叫鸡的徐州。
曾晚哭笑不得地骂了一句,看向徐州抬起手:“过来?”
徐州一脸疼惜的表情,朝曾晚招招手:“你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别丢!”看着曾晚扬手的动作,徐州跳脚叫道。曾晚翻了个白眼,撇下肩膀上的校服,捏着挂件不情愿地站起身。校服滑落一半到地上,邹余眼疾手快捡起,往座位上掖了掖,向后看了几眼:“这是谁的位置?”
“没人。”许无说。
邹余放心地靠了回去,很快又被座板的翘起膈得腰疼,直起身来。许无突然蒙在校服里叽叽咕咕了几句什么,跑道上有选手跑过,噪声加上太阳暴晒声波扭曲,他没听见。很快许无掀衣而起,右看祁诉还沉浸于文学艺术,悄悄回头示意邹余靠过来一点。“晚上爸爸接我们吃饭。”他低声说。
“哦,去哪?”邹余问,倒不是很惊讶。
“学校旁边,他说晚上还有事可能先走,我们吃完再回去。”许无说。
邹余没意见,挠了挠脑袋,见许无说完话,撤回了一个前倾。没多久,他见曾晚和徐州从看台下操场上走过,小幅度仰卧起坐拍了拍许无的肩膀:“走吧,去转会儿,坐一天了。”
祁诉不知什么时候跑没影儿了,他们下台阶的时候,迎面田小亮走了上来:“走会儿?”
“嗯,去转转。”邹余扶着许无的肩膀侧身让道。
操场上有对低年级的姐妹撑着伞在跑道边走,脚步很悠闲,和一个老教师擦肩而过时被拦下,对了几句话,不情不愿地收了伞。“那不是老吴吗?”许无眯着眼睛道。
路过那对小姐妹,邹余突然转过头去对她们说:“没事,继续打着吧,他没事找茬。”
小姐妹受惊,赧赧地看了一眼邹余校服上初三年级的红色镶边,不知怎么反应,邹余笑了一下转回身,才发现许无使劲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许无脸倒是红了半边,走出十米开外,才说:“你真是活泼得可怕。”
“哪有。”邹余诚实地反驳,“给学妹科普一下初三化学年级主任的人性色彩、个人魅力,总会狭路相逢的。”
许无回头看了看低年级学妹,两个女生凑着头边说话边尴尬又羞涩地微笑。“哦,那么不是你个人展示的时间了?”
“何苦来载!”邹余惬意地摇摇头。
“你化学写了吗?”许无问,“哦,田小亮要找你问数学作业来着。”
“写了,写了,没带,回去拍给他吧。”邹余说,“你说,老吴参不参加教师的压轴比赛?”
“今年比什么,不是拔河了吧?”
“四百米还是八百米来着?”
许无看看跑道:“八百米?你是想给学校教师团队大洗牌吧?”
邹余笑了起来:“那就是四百米。”
“我看到米姐了。”
许无指指前面,“好像在热身。”
“这么快吗?今天项目要比完了?”邹余看看天,被刺的闭上了眼睛。
“你有点傻。”许无中肯评价。
叶星突然看到了他们,见到救星般手舞足蹈起来:“快!需要支援!”
一队人站在单杠附近的卫生间门口,眼巴巴看着两个手足健全的男生大摇大摆走过来:“干嘛?”
“长绳,少俩人,大哥,二哥,替一替。”叶星利落地抱拳。
“怎么少人?不是不限人数吗?”许无稀奇道。
“不限上限,有下限。”
“多少?”
“十五个以上。”叶星还没放下拳头。
许无笑了:“三分之一个班啊。”邹余环视了一眼:“不够吗?看起来差不多。”
“忘了减两个甩绳子的。”叶星可怜巴巴地解释。
“……来吧。”邹余揽了一把许无的背,拍了拍,有几个女生突然露出微笑。
“行善积德。”邹余和许无站到队尾。
“太好了!”叶星出了一头汗,“大恩大德……”
“行了,”邹余叫道,“体委,快到咱们班了。”
叶星甩开绳子。
穿着夏季短袖白校服的学生接续跳过长绳,像在鱼线上滑动的白珍珠,女生的辫子甩起来,在阳光下反射金光。邹余和许无跳着跳着变成了转换方向的两个位置,许无最后一个越过麻色长绳,邹余跳进时擦过他肩膀,还故意伸手挠了他一下。
许无条件反射一躲,差点摔倒,本来就气血上涌,脸色更是泛红,朝对面大骂了一句,正悬空在绳甩起的笼中的女生没忍住仰头大笑。
“花齐!”许无发起黄牌警告。
“哦?我吗?”花齐小跑几步接上队伍,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马上又笑开了。邹余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得逞的嘴角还没压下去。
许无还击,又一次交锋时提前出手格挡开邹余的手臂。“没准备挠你。”邹余跃过绳后转身,边后退边笑道。
“防范惯犯。”许无说。
“你这是对社会改造教育制度没有信心。”
“你改造什么了?”
“发配西伯利亚。”邹余没头没脑地说。
“说什么呢?”许无咬牙切齿。
“说你冷暴力他。”花齐抽空插了句嘴。
“这你也知道?”许无脱口而出,反应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那是,”花齐被他搞得哭笑不得,点点眉头,“我眼神好。”
叶星喊:“停——”
最后一个男生越过麻绳,麻绳松下劲,越过半圈,又荡回来,打在地上潇洒地收了尾。一群人麻利地把绳子一搂扔进收集筐里,期待地围成一团:“我数着有两百多吧!”
“两百五有吗?”
“成绩在谁那儿?咱第几?”
“当然不在我这,”叶星说,“那边统计老师拿着呢。”
“你先说跳了多少个?”花齐说。
“两百四十三!”
人群发出小小的欢呼。
“可以可以。”
一群人互相推着先退出了场地,退到沙坑边,无人理睬的沙坑里长满了小花。老师记好各个班的成绩,又有一个学生核对了一遍,有些人先散到一边买水,顺便直接走回看台了,叶星等在那里,终于听到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播报排名。
“……第三名,三班!”
叶星举起手在空中鼓了鼓掌,花齐小小地雀跃地欢呼了一声,转头对叶星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还行,还行。”叶星看起来很满意。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作散了,邹余和许无闲站在沙坑边远眺,叶星走过来再次抱拳:“谢大侠……”
“行了,行了,”邹余受不住这般大礼,躬身回敬,“顺手的事。你还要去别的项目?”
“没了,我们年级比完了,再就是老师的项目了。”叶星叉开腿,指指身后,米姐早先热身的那块地。
“是不是快了?”许无问。
“差不多吧。”叶星看了看另外半片操场,初一的两人三足已将近结束。
天边已有霞色,一模亮蓝突然从云中钻出,身后是即将化作血橙色的闪光。
“天黑得早了。”许无说,“要入秋了。”
“是啊——”叶星说了半句,想了想不知道怎么接,敬佩地看了许无一眼。
“别拽文艺。”邹余说。
许无的回应是:“有病。”
“老吴跑吗?”许无搬出早先悬而未决的疑案。
叶星大笑:“跑!被米姐拖着报上名了。”
“好样的,就知道跟着米姐没好果子吃。”许无心满意足。
“这话不对吧,”邹余说,“这话好可怕。”
叶星弯下腰做了个站位体前屈。
“你干嘛?”邹余问,“还要拜吗?说了别客气。”
“不好意思,笑失声了。”叶星站起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