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放。”许无说。
“我不会放。”他朝曾晚解释。
邹余扭头瞥了他一眼。
“两头一牵,跑个百来步,风筝面飘起来就放好了。这也不会?”曾晚嘲笑他。
“我都没说你不会骑自行车。”许无说。
曾晚冲他示威似的皱了皱鼻子。
半山坡上有一溜转经筒,厚棉絮一样的白云从它们身后蓝天上飘过。曾晚走过时,一只手摸着筒面,让它们转起来。
“这是什么设计?”她问,“勾起乡愁。”
“哪来的乡愁?”许无说,“你是一只藏区羚羊吗?”
“精神故乡。”
“少被语文阅读骗。”
“谁跟你唠语文阅读了?”曾晚美滋滋地,“我在追逐我男神。”
“也少被课外阅读骗。”许无说。
山顶有一片石门,绕过去,售票亭兼售卖动物零食,羊驼的胡萝卜,火鸡的粟米。
“别那么老气横秋的!”曾晚接过两包苞谷小米,看许无捧着两个旧旧的塑料篮筐,装满了湿漉漉的胡萝卜。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许无笑了,“邹余说我幼稚。”
售票处的姐姐板着脸却好奇地看了许无一眼。
羊驼在进门最近处,左手边,一个小小的童话插图似的米色栅栏里,颇有攻击性地盯着两个人看。“它会吐口水哦。”许无说。
“所以你拿的胡萝卜。”曾晚说。
许无试探性地捏了一根胡萝卜,刚送到一半,小驼先生自助伸头叼了过去。转眼间,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们,蓬蓬松松一抖一抖的脑袋追着自由落体的胡萝卜凑地上去了。
“可以摸吗?”许无大着胆子伸手。
曾晚没说话,抓住他的手肘往前递。
“喂!”许无叫了一声,倒没挣扎。
“我不叫喂我叫……”曾晚认真地盯着许无的手碰到羊驼的背。
羊驼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快目光炯炯直射许无手上满载胡萝卜的篮子。
“哎哟!”曾晚叫道,“别让它吃完了!还有驴子呢!”
不远处阿凡提的小毛驴正眼巴巴地望过来。
许无说:“好软!你摸不……”
话没说完,就被曾晚拽离了栅栏。“我们去替阿凡提喂驴。”曾晚兴致勃勃地说。
“哪儿有阿凡提?”
“心里。”许无噎住,望了她一眼。
曾晚做作地拿手捂住嘴巴娇俏一笑。
喂了几根,花齐她们从不远处的小屋里钻出来。“里面是什么?”许无看到她们,喊道。
“孔雀、鱼、火鸡!”花齐喊回来。
“进去看看?”许无转头向曾晚。
“走。”曾晚把剩下的胡萝卜倒给毛驴和羊驼,叠起两个篮子。她校服后背沾了点土,和花齐擦肩的时候花齐伸手帮她拍掉。
曾晚回头看了一眼,两人都嘿嘿地笑起来。“你们就出去了?”她问。
“里面没啥,一会儿就转完了。”花齐说。
“去看看吧。”许无说。
山坡滑着白云,偌大的草地染上枯色,脚踩下去干干脆脆,偶尔有草根戳进鞋面。放眼全是枯草地和天空,凄凄哀哀的。
“怎么都不叫?”曾晚觉得奇怪。
话音还没落,小屋里传来禽类嘶哑的鸣啼,两人对视一眼。“好可怜。”曾晚说,“平常肯定没什么人看它们。”
许无说:“这里太大了,我们的人都没全部上来玩。”
火鸡急吼吼地踱步,下巴坠着的粉肉球一晃一晃,孔雀不屑开屏,睨了两人一眼,自顾叽叽咕咕交头接耳。乌龟爬在玻璃壁上,瓷砖底涂着蓝色洋流。
“哇,真的没什么好看的。”许无说,两人站在门口把一切尽收眼底。
刚进门的热情喂过羊驼毛驴后消磨殆尽,两人把粟米往地上撒了一把,看了会儿火鸡啄食,很快就出去了。
路过售票亭,看门的姐姐正看着电视嗑瓜子。
“……还好胡萝卜和小米不收钱。”许无有点怅然,依稀觉得不是因为花去了不知价值何在的门票钱。
“我倒宁愿她收的是饲料钱。”曾晚笑着说,“还可以啦,你还摸了羊驼!”
许无回头看一眼,下山比上山容易,他们离先走一步的花齐都已没多远。石门略微倾斜地插在坡顶,缝里一道窄窄的天,动物们就三三两两地站在后面,除了风声,只有售票亭电视里的听不懂的综艺音效倏忽飘过,吓它们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