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十二年。”陆昡没有动作，只是这么看着他。

“十二年……”袭明惊讶过后泛上可惜，夹杂在他丝毫不掩盖的情谊中，“真的好久，我都没有感受到。”

沉睡的他好似彻底脱离，清醒时除脑子不太清明，意识跟沉睡前没两样。

“十二年，你有没有想我？”

“起来。”

没有正面回答，袭明觉得他大概是没想的。

意料之中，但不妨碍他生气。

“好。”

见他顺应着起身，陆昡也打算出去，谁知会忽然被拽下，彻底沉入水中。

池水不过到陆昡腰腹位置，坐下在池中椅上刚好到胸口，被这么一拽整个人都落到里面，一手撑着池底，对袭明这个行为很不理解。

“做什么？”

“没做什么，脚滑了。”

陆昡才不信这话，是根本没有任何可信度，撑起身子从池中走出。

他起身袭明也跟着一起，爬在池边看他的背影，眸色幽深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我们现在是在哪？”

“北境。”

袭明颔首，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陆昡抬手换了身浅蓝法衣，长发用灵力烘干，极其柔顺地披在肩上，回头就见袭明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甚至都没从那池子里出来，撑着下巴，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看不懂这眼神，但他还是结结实实被烫了一下。

他直白地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袭明思绪被勾回，闻言轻笑出声，眼微微弯起，指尖拂了拂水面掀起波澜：“因为你好看，所以我想多看看。”

陆昡觉得这话里有话：“又不是第一天见。”

“不是第一天见。”袭明唇角含笑，神色却更加缱绻，“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见一日少一日。

陆昡上前将他从池子里拽出来，上下打量一眼，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关心我？”

话落得到的是陆昡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怎么能这么对我呢。”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没有半点生气。

他的话陆昡大部分是不给直接回应的，就算是如此，这样的陆昡看着也要比正常数倍。

袭明在房里转两圈，不知是在看什么。

紧接着坐在窗沿上看街景，整个人都探出去，白衣在风中飘荡，陆昡看着这一幕眉心一跳，越看越像是凡间用来吓小孩的鬼故事。

尤其是现在街上是半夜，三楼窗沿上挂个人，真是够了。

他走上前，提着后领将人拽进来，眼神嫌弃：“大半夜演什么阿飘。”

袭明身子自然地往后一靠，脑袋倚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残留的药香，语气蔫蔫的：“没力气，打算挂一晚清醒一下。”

陆昡：“……”有病。

上半身倚在自己身上，腿还搁窗外，他微微弯腰将那双腿捞进来，指尖微动窗合上，怀中人目光灼灼，对上视线时有什么翻涌而出。

不仅如此，还自己往上挪了挪，一手搭在他肩上，靠得十分舒服。

真有病。

陆昡难以理解，走向榻边毫不客气将人丢上去。

“啧。”袭明轻啧一声，没骨头似的靠在锦被上，“很疼的，别这么暴力。”

陆昡懒得理他，坐在一旁梳理经脉，灵力在体内运转七个周天后又反复，彻底入定，完全不管其他。

袭明是真不太想动，费力撑着身子起来，内体空虚，依靠着床头从储物袋中翻东西。

心中莫名慌张，好像不往身体里填点什么他就要消散了。

他觉得自己这身体也不太给力，估摸着是当初损毁得严重，以及和主人分开太久。

光想到这个他就头疼，感情之事哪能由己控。

他就是喜欢了，也不打算改，日后要是陆昡将公玉瑾复活，人师兄弟搁哪儿如胶似漆，他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

只会气死自己罢了，还没立场气的那种。

袭明笑一声，怎么听怎么觉得苦涩，开个口脑子里那些东西就挥之不去，说不准他们还会结为道侣，届时四境恭贺，神仙眷侣。

私底下指不定怎么相处呢，他想着陆昡对公玉瑾千依百顺的模样。

脑子突突疼，又想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还是说陆昡就喜欢公玉瑾那样的，清风朗月谦谦公子，其实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没行动而已，当初从梦境中看到时就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以他对陆昡的了解，他要是敢怎么做，陆昡真会撕了他。

腕上的镯子好似失去作用，分明一直在填补他体内消失的灵力，却没有丝毫好转的意思。

袭明不耐烦起来，储物袋中那些什么灵植灵药，都取出一部分，反正他一个器灵哪管得上药性想不相冲的问题，直接丢到嘴里干嚼。

至于为什么只取部分，他不确定陆昡还需不需要。

觉得难吃的就拿赤玉果解救一下自己的味觉，直到困意涌上，他才闭上眼。

同一时刻修炼的陆昡睁开眼，床榻之上只剩个蓝白圆盘。

*

上尊城足够繁华，来往修士密集，陆昡在此处待了半年，几乎都是在泡药池，白日里傀儡出去走动，元婴期修为，卡在一个别人不敢惹，也不扎眼的范围。

修真界不受季节影响，陆昡已经很多年没见到雪了。

雪花落到手中，晶莹剔透。

袭明：“出去走走？”

陆昡：“嗯。”

上次见到雪是在道观那三年，院中雪积得厚实，踩下去能到那时陆昡的小腿，房内燃着灵火，比普通柴火暖得多，老道在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看雪，他和小童在一旁煮茶，天地都静下来。

此处却不会，再怎么说这也是座修真城，雪落下不会堆积，化开的水珠都不足以打湿长街。

雪纷纷扬扬落下，只给这座城添上些难得的景，不过也是他们这些外来修士觉得难得。

雪不沾身，袭明却想弄些到他头上。

可能是意图太明显，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陆昡发现，神色不善：“我劝你别想。”

“好的。”袭明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听劝了。”

这话的可信度有多低两个人都清楚。

袭明瞥了眼望着外头目光专注的陆昡，抬起指尖戳了戳飞雪剑，飞雪剑围着他身侧绕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