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和意境太美好,”常清风摆弄着相机,看着相机的画面说道,“风、山、城市,和你。”
幸锦添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地低下头。
他直视着镜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小小的、腼腆的笑容。
咔嚓。
这是常清风在荷昼城拍到的,最好的一张照片。
他们在观景台上待了很久。
幸锦添指着荷昼城的不同方向,给常清风介绍荷昼城的一切。
“那边是东街,馄饨店在那里。那边是西门桥,我们昨天去的。那边——”他指着南边的一片灰色屋顶,“那边是老城区,我和奶奶住在那里。”
“你是从小在荷昼城长大?没有出去过?”
“嗯没有。我在这里出生的。”幸锦添的声音变得很轻,“我爸妈……也是在这里。”
“他们——”
“我三岁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幸锦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我那时候太小了,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只知道爸爸喜欢钓鱼,妈妈喜欢唱歌。奶奶说的。”
常清风沉默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幸锦添笑了笑,“都过去很久了。我有奶奶,就够了。”
他转过头看常清风,发现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大男生,眼眶有些红了。
“你怎么了?”幸锦添有些慌,“你别哭啊——”
“我没哭。”常清风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风太大了,迷眼睛了。”
四月的风确实挺大的。
但幸锦添知道,那不是风。
“常清风,”幸锦添轻声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常清风转过头看他。
阳光打在幸锦添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背后是整个荷昼城,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你也是。”常清风说,“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们相视而笑。
那一刻,荷昼城的风都变得很温柔。
下山的时候,幸锦添的胃终于撑不住了。
走到半山腰,他突然停下来,一只手捂住腹部,弯下了腰。
“幸锦添?”常清风立刻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幸锦添咬着牙,声音有些发抖,“等一下就好。”
常清风看到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从潮红变成了灰白。他扶着幸锦添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蹲在他面前。
“告诉我,哪里疼?”
“胃……老毛病了。”幸锦添勉强笑了笑,“没事的,我有药。”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板药——铝箔纸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只剩下最后两粒了。他掰下一粒,干吞了。
“你经常这样疼?”常清风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一紧。
“偶尔。”幸锦添没有说实话。
常清风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幸锦添面前,背对着他蹲下来。
“上来。”
“什么?”
“我背你下山。”
“不用,我可以自己——”
“上来。”常清风的声音很坚定,不容拒绝。
幸锦添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趴到他的背上。
常清风站起来,把他往上颠了颠,稳稳地背着他往山下走。
幸锦添很轻。轻得像一把稻草。
常清风能感觉到他肋骨硌着自己后背的触感,瘦得让人心疼。
“你太瘦了,”常清风说,“以后要多吃点。”
“……嗯。”
幸锦添把脸埋在常清风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常清风的背很宽,很温暖。
他能听到他的心跳——稳定的、有力的怦怦声,一下一下,像一面鼓。他还闻到了那个味道——洗衣液和胶片,和阳光。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一滴接一滴,浸湿了常清风牛仔外套的肩膀。
“幸锦添?”常清风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你在哭?”
“没有。”幸锦添的声音闷闷的,“是汗。”
常清风没有再问。他只是把幸锦添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了一些。
下山的路还有很长。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路两旁,不知名的野花开了满地,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里。
常清风背着幸锦添,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很稳。
像是在背着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