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幸锦添出院了。
他的身体状况比住院前好了一些,但依然很脆弱。血红蛋白勉强升到了九克。方医生给他开了一堆药——止血药、胃黏膜保护剂、营养补充剂、抗生素——每天要吃六次,一共十几粒。
“按时吃药,严格控制饮食,每周来复查一次。”方医生叮嘱道,“如果再出血,必须马上回来。”
“知道了,方医生。”幸锦添乖乖地点头。
出院的那天,常清风来接他。
他带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雏菊,白色和黄色相间的,扎成一束,用淡蓝色的纸包着。
“恭喜出院。”常清风把花递给他。
幸锦添接过花,闻了闻。雏菊的味道很淡,清清爽爽的,像秋天的风。
“为什么是雏菊?”幸锦添问。
“因为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幸锦添的脸红了。
“你又从哪里学来的……”
“网上查的。专门为你查的。”常清风得意地说。
幸锦添抱着花束,低下头笑了。
回到家,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都是幸锦添能吃的,清淡、易消化、有营养。
“添添!”奶奶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眶,颤抖着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奶奶,我没事了。”幸锦添握住奶奶的手,“您别担心。”
“快进来,快进来吃饭。”
他们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子旁,吃了一顿团圆饭。
奶奶不停地给幸锦添夹菜,常清风不停地给他盛汤。幸锦添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常清风说,“方医生说了,你要补充营养。”
幸锦添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鱼肉很嫩,虾很鲜,西兰花很脆。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每一口都觉得格外珍贵。
“好吃吗?”奶奶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幸锦添抬起头,笑了,“奶奶做的饭最好吃了。”
奶奶擦了擦眼睛,也笑了。
那天晚上,常清风帮幸锦添洗了澡——不是那种暧昧的、浪漫的共浴,而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的照顾。
幸锦添坐在浴室的塑料凳上,常清风用花洒轻轻地冲洗他的身体,避开手背上的针眼和身上的淤青。
“我自己能洗……”幸锦添小声说,害羞得不敢抬头。
“方医生说了,你不能太劳累。洗澡也是很累的事情。”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常清风用毛巾轻轻地擦干他的背,“你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幸锦添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浴室地砖上的水纹。
常清风帮他穿好睡衣,把他抱到床上——是真的“抱”,一只手揽着背,一只手托着膝弯,像抱一只猫一样轻。
幸锦添瘦得只剩骨头了,抱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你太轻了,”常清风说,声音有些哑,“要多吃。”
“嗯。”
常清风帮他盖好毯子,坐在床边。
“睡吧。我在这里。”
幸锦添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清风。”
“嗯?”
“你能不能——也躺下来?”
常清风笑了,脱掉外套,在他身边躺下来。一米二宽的床,两个人挤在一起。
幸锦添转过身,面对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的心跳好快。”他说。
“因为你在怀里。”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真的。”
幸锦添笑了,笑声闷在常清风的胸口,变成一阵小小的震动。
“常清风。”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幸锦添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上学。”
常清风愣了一下。
“上学?”
“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没怎么上过学,就算撑着身体去也没怎么认真听过课。但是我——我一直想去美术学院。我想学画画,学专业的画画。我手机里有时候会联系的那位妹妹,画画比我还厉害,之前她来这里集训时加上的,她甚至在网上都有人来找她约稿,一张画有几万呢。”
他抬起头,看着常清风。
“我知道我的身体可能不允许,也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但是——但是我想试一试。哪怕只上一个月,一个星期,一天。我想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怎么画素描、怎么调颜色、怎么构图。”
幸锦添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常清风看着他,心脏疼得发紧。
“好,”他说,“我帮你想办法。”
“真的?”
“真的。我之前来荷昼城时做过攻略,荷昼城一所师范学院,有美术系。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旁听,或者请老师单独辅导。”
幸锦添的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吗?”
“我去问。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幸锦添激动地抱住了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谢谢你!”
常清风被亲得有些懵,然后笑了。
“就一口?”
幸锦添红了脸,把脸埋回他的胸口。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