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没有骗人。”
幸锦添笑了,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常清风。”
“嗯。”
“这幅画送给你。你把它挂在你的房间里。以后你去哪里都带着它。这样——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你也——”
“不许说这种话。”常清风收紧了手臂,“你不会不在的。”
幸锦添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常清风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怦怦,怦怦,怦怦。
稳定的,有力的,像一面鼓。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下,两下,三下。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数下去。数到一百,数到一千,数到一万。数到永远。
但永远太远了。
他只想数到今天。
十二月,灾难降临了。
那天荷昼城下了一场大雨,气温骤降了十几度。幸锦添出门去周教授家上课的时候忘了带伞,淋了一场雨。回到家就开始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
常清风给他吃了退烧药,用温水擦身体,折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一些,但幸锦添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更糟糕的是——胃又开始出血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严重。他吐出来的不是咖啡色的液体,而是鲜红的血。
常清风打了120,抱着幸锦添冲下楼。在救护车上,幸锦添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他半睁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好像在说什么。
“锦添!锦添!你坚持住!”常清风握着他的手,声音在发抖。
幸锦添的眼睛转了转,好像认出了他。
“……清风……”他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我好冷……”
常清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冷了,不冷了。我在呢。你坚持住。”
幸锦添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好像想握住他的手,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对不起……”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总是……让你担心……”
“不要说对不起!你要坚持住!听到了吗!”
幸锦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锦添!锦添!”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荷昼城的街道,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晕。
常清风抱着幸锦添,浑身发抖。
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幸锦添冰冷的额头上。
“你不能走,”他低声说,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你不能走。我们还没去北方看雪。还没去办画展。还没吃够草莓蛋糕。”
“你说过的,雪化了之后是春天。”
“你不能在冬天就走。”
幸锦添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微弱得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