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锦添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急性胃出血,失血量超过八百毫升,血压降到了危险值。医生给他输了血、用了止血药、上了心电监护。他的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上是氧气管,手背上是留置针,胸口上是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手臂上是血压计的袖带。
幸锦添躺在病床上,苍白得像一张纸。
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绿色曲线,几乎看不出他还活着。
常清风站在监护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人。
他不能进去——监护室有探视规定,每天只有下午三点到三点半可以进去。其他时间只能在外面看。
他已经在玻璃窗外站了六个小时了。
奶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佝偻着背,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一直在发抖。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祈祷。
常清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奶奶,他会没事的。”
奶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探视时间到了。常清风穿上隔离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监护室。
他走到幸锦添的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幸锦添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很慢。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像时间的脚步声。
常清风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发紫,指甲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锦添,”他轻声叫他,“是我。常清风。”
幸锦添没有反应。
“你听到了吗?我在这里。”
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你昨天说的那幅画,我把它挂在了墙上。就对着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周教授打电话来了,问你为什么没去上课。我告诉他你生病了。他说让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继续。”
“王姐也来了,就是蛋糕店的王姐。她带了一块草莓蛋糕来,放在护士站了。等你醒了就可以吃。”
“就连林妹妹都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情况怎么样,她说等你好了,她要带着她最得意的画作来跟你比试一下。”
他握紧了幸锦添的手。
“所以你要快点醒过来。草莓蛋糕会坏的。”
幸锦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常清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锦添?”
没有反应。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常清风低下头,把脸贴在幸锦添的手背上。
“求你了,”他说,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醒过来。”
幸锦添在监护室里待了五天。
第五天,他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灯光很刺眼,他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常清风。
常清风坐在病床边,头靠在床沿上,睡着了。他的手里还握着幸锦添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他的样子很憔悴——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还是五天前穿的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有一块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水渍还是泪渍。
幸锦添看着他,鼻子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