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方医生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
“胃黏膜大面积坏死,伴有穿孔的迹象。必须马上手术,切除坏死的部分。但是——”
“但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血红蛋白六克。这个状态上手术台,风险极高。很有可能——下不来。”
常清风站在办公室里,身体在发抖。
“如果不做手术呢?”
“不做手术,穿孔会导致腹膜炎,然后败血症——”方医生摘下眼镜,“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常清风闭上眼睛。
“做。”他睁开眼睛,“做手术。”
“你确定?”
“我确定。不做手术也是死,做了还有一线希望。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他——”
常清风说不下去了。
方医生点了点头。
“好。我安排。最快下周一。”
常清风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给宋鸿峥打了个电话。
“手术费还差多少?”
“我算了一下,你现在的积蓄加上摄影展的收入,大概有四十五万。手术费五十万,还差五万。术后的费用——”
“五万我来想办法。”
“清风,你——”
“鸿峥,手术定在下周一。如果错过这次机会——”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宋鸿峥秒说:“我来出。五万我来出。你专心照顾他。钱的事情不要想了。”
常清风盯着医院地面,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鸿峥。”
“谢什么。你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常清风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
幸锦添正靠在床头,用铅笔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看见常清风进来,他赶紧把素描本合上。
“又藏什么?”
“没有没有。”幸锦添把素描本塞到枕头下面,“没什么。”
常清风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来。
“锦添,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下周一,你要做一个手术。胃部手术。把坏死的部分切掉。”
幸锦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风险很大,对吗?”
“我……”
“你不用说了,我懂的。”幸锦添笑了笑,“做就做吧。反正——不做也是等死。”
“不要说那个字。”
“哪个字?死?”幸锦添看着他,“常清风,我不怕死。我怕的是——让你失望。”
常清风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会挺过来的。”
“嗯。”幸锦添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常清风,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
“没有如果。”
“你听我说完。”幸锦添抬起头,眼睛很亮,“如果我下不来,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第一,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再熬夜修图了。”
“第二,你要继续拍照。拍很多很多照片。去很多很多地方。”
“第三——”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第三,你要再找一个人。找一个健康的、能陪你很久的人。”
“不许说——”
“你答应我。”幸锦添握紧了他的手,“你答应我。”
常清风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不答应。”他说,声音嘶哑,“我一条都不答应。”
“常清风——”
“我不会再找别人。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幸锦添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瓜,”他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
“因为你说过,我是你的天狼星。”常清风捧着他的脸,“天狼星只为一颗星星发光。”
幸锦添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他们在病房里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灰色。
但在他们心里,有一道光。
微弱,但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