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确实有一种味道——不是阳光,是新生。
是冬天的结束,是春天的开始,是死里逃生之后,世界变得格外清晰的、带着希望的味道。
“我闻到了,”他说,“是草莓味的。”
幸锦添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又来了。”
回到家,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幸锦添能吃的流质食物和软食。鱼汤、蛋羹、南瓜泥、米糊。
“添添!”奶奶一看见他就哭了,“你终于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幸锦添抱住奶奶,“让您担心了。”
奶奶摸着他的脸,又哭了。
“瘦了。又瘦了。”
“没事,在家养养就胖了。”
他们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子旁,吃了一顿团圆饭。奶奶不停地给幸锦添盛汤,常清风不停地给他夹菜。幸锦添的碗里永远堆得满满的。
“我吃不了这么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幸锦添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常清风,笑了。
“你们俩真像。”
“哪里像了?”常清风不服气地说。
“都把我当猪养。”
奶奶和常清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幸锦添躺在自己的床上,常清风躺在他旁边。一米二宽的床,两个人挤在一起。
“常清风。”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幸锦添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再住院了。”
常清风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病可能还会复发,可能还会出血,可能还会进ICU。但是——我不想再住在医院里了。我想住在家里。和你在一起,和奶奶在一起。”
他转过身,面对着常清风。
“我想画画。想吃草莓蛋糕。想去看蔷薇花。想去南山顶看星星。想——”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想好好过每一天。不管还有多少天。”
常清风看着幸锦添,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上。
“好。”他说,“那我们好好过每一天。”
幸锦添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常清风。”
“嗯。”
“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我不会唱歌——”
“随便唱。什么都行。”
常清风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跑调,但很温柔。他唱的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幸锦添在他怀里,听着他跑调的歌声,笑了。
“你唱得真难听。”他小声说。
“那我不唱了。”
“不要。继续唱。”
常清风继续唱。
唱完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又唱了一首《甜蜜蜜》,又唱了一首《小城故事》。他会的歌不多,翻来覆去就这几首,都是福利院的李老师教他的。
幸锦添在他怀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
常清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锦添。”
然后继续唱,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一首摇篮曲。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月光下融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