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欢刚将惊辰枪收起,门外便又递来一封战帖。
她抬手接过,是云水宗给宗外人统一发放的帖子,并无署名,帖上沾着一丝幽微的花香,尚不及分辨就被风卷散了。
她熟练地刺破指尖,将血滴在战帖上,腹诽道:“行吧,只要不是徐知砚就成。”
帖面微光亮起,战约即成。
掌门威严的声音落在比试双方耳畔:“煮酒会意在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人,不可妄动杀念。”
随后,她戴上前两日从时识炽手里抢来的狐狸面具,等着挑战者前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叮铃轻响。
来人是个黑衣少年,衣裳上绣着些花草纹样,繁复却不杂乱。枝蔓缠至腰间,上头绕着一串精巧的银链,步履轻移间,银链碰撞,发出清越细碎的铃音,将人的目光不自觉引向他利落的腰身。
他面上覆着一副傩神面具,玄黑为底,青牙微露,威严慑人,耳上的两缕赤红流苏自面具底下漏出,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
待他走近,她才看清,那面具下的眼睛明亮如星。
倚云眠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她穿着一身纯白弟子服,衣摆上绣着九遥峰的绶带鸟,随风轻飞。
倚云眠藏在面具下,微微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在下倚云眠,特请时道友赐教。”
他声音清越好听,只是透过面具显得有些发闷。
时从欢回礼:“赐教不敢,不知道友想比些什么?”
倚云眠召出一把木剑,随意拿在手上,轻轻开口:“我有木剑一把,至于道友,怎么开心便怎么来。”
那木剑雕得简单,材质也看不出特别之处,像是弟子入门初学时用的普通木剑,毫无灵气。
时从欢抬头看看倚云眠,又看看他手上的木剑。
……小哥哥,你有戏耍我的嫌疑!
可他方才说话的语气很是从容,仿佛并不觉得用木剑来挑战有什么问题,莫非这剑有什么特别之处?是神木刻的?
倚云眠就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没有半分不耐,只有耳后的红色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好吧,除了发现此人很高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
时从欢完全没注意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多久,直到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回过神,目光正撞进他眼睛里。那双眸子盛满坦然,不躲不闪地望着她,让她反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她连忙致歉:“抱歉,是我失礼了。”
“无妨。”他说是无妨,可尾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时道友观察仔细些也正常,只是不知,道友可看出些什么?”
时从欢尴尬一笑,开始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八道:“方才一时恍惚,只觉得道友眉眼间似有几分眼熟,一时失神,多有冒犯,还望道友莫怪。
倚云眠闻言,眸中笑意更浓,他点点头,像是信了她的话。甚至微微俯身,朝她凑近了几分。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时从欢能清楚地看到他面具边缘磨旧的漆痕,能感觉到他洁净衣料上清浅的花香。
“眼熟?”
倚云眠轻声追问:“莫非道友在哪里见过我?”
顶着他真诚的眼神,过目不忘的时从欢汗颜道:“呃……没有,是我记错了。”
“原来是记错了。”倚云眠收回身体,遗憾道:“真是可惜。”
不知道为什么,时从欢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么一丝委屈。
而后又听他道:“不过没关系,我方才也觉得,时道友盯着我的那个眼神,有些熟悉。”
“啊?”
他缓缓道:“许是我与道友投缘,一见如故,才会如此吧。”
有台阶就下的时从欢,连忙道:“一定是这样!”
风从峰间穿过来,卷起一地碎雪。
毕竟人家是来找她打架的,时从欢敛了敛心神,不再废话。
她削下身旁一截翠竹,以竹为剑,起势道:“那我们便比剑,只比身法,不论修为。”
倚云眠望着她手中那根青翠的竹枝,将手中木剑向前轻轻一送。
“好。”他说,“请道友赐教。”
话音方落,时从欢已踏雪而出。
她身法轻灵,剑势轻快利落,直取他心口。倚云眠身形微侧,木剑斜斜一挡,竹木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一剑过后,她顺势变招,竹剑挽出一串剑花,虚虚实实,晃人眼目。倚云眠却不急不躁,手中木剑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式,却每一剑都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不快一分,不慢一息。
时从欢有些诧异。此人分明是筑基修为,可剑法却老练得不像话,每一剑都从容得过分。
她微微正色,足尖一点,身形陡然快了几分。竹剑破风,剑影如飞雪连绵。倚云眠手中木剑随之而动,剑势圆融,将她的招式一一化去。
竹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清清脆脆。两人身形交错,衣袂翻飞,一黑一白,剑光与雪光交织在一处。
时从欢越打越来劲。
她身形一转,竹剑反手斜撩,剑势刁钻,直挑他持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