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云眠似乎轻轻笑了一声,他手腕微沉,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将时从欢的竹剑稳稳卸开。随即足下步法一换,整个人几乎贴着她的剑身欺近。
太近了。
时从欢本能地后撤,竹剑回护身前。他却并未追击,只是借这个贴近的瞬间侧身掠过她身旁。
倚云眠的衣袖轻轻拂过她束起的长发。
只那么一瞬。
竹剑擦过木剑,发出一声绵长的颤音。
倚云眠已然退开,方才那一刻的迫近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时从欢耳后的几缕碎发散下,垂落在颊边。
她下意识回头,恰见倚云眠的目光正落在她耳后。
他的剑顿住了,只是极短暂的一瞬。
雪光映出她耳后一道古拙的印记。
是岐蛇印,雌雄易蛊的标志。
传说上古有灵蛇名岐,一体双身,雌雄同胎而生,互为魂魄。而她耳后正是一枚双蛇交衔的印记——两条蛇身彼此缠绕盘桓,结成一个无端的环。一蛇通体墨色,另一蛇通体银白,互为首尾,不分主次,不辨阴阳。
傩面遮住了他的神情,时从欢不确定他是否看见了什么。
然后,他手中木剑的剑势忽然变了。
原先步步为营的守势已然褪去,木剑在空中一转,剑气逼人,直刺而来。这一剑来得太快,快到时从欢来不及细想他方才的动作是否是有意为之,来不及思考若他看见了又该如何,是将人绑起来审问,还是直接杀了灭口?
太过凌厉的剑势,逼得她只能迎上去。
竹剑与木剑再次相击,这一回的声响不再清脆,而是一声沉沉的闷响。
她退,他便进。
再一剑。剑势绵绵不绝,如云如雾,看似柔和,实际却将对手牢牢笼住。这剑法与先前的平淡全然不同,招招精妙,却又收放自如,每一剑都逼得她不得不全力应对,却又恰到好处地不让她落败。
时从欢了然,先前种种都是试探,他手中的剑,本就该是现在这样的。
她的战意被彻底点燃,诸多杂念摒弃一边,她倒要看看自己能在这样的剑下走到哪一步。
两人战得起劲,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九遥峰外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
起初大家听到有个筑基去挑战九遥峰,都当笑话听听就罢了。可没想到,这筑基进去了这么久,还没被打出来。众人也来了兴致,莫非这筑基真能打过从欢师兄?
跟着徐知砚来的小哥恨铁不成钢道:“他一个筑基都能坚持这么久,徐知虎,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徐知砚也很纳闷:“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还有,别叫我徐知虎!”
旁边一群弟子也在议论:
“打了这么久?你们确定进去的是个筑基?”
“千真万确”
“我去,莫不是他刻意隐藏了修为?”
“不可能!煮酒会不能隐藏修为,他若能拿到战帖,必是过了验真镜的。“
“那怎么打了那么久?莫非从欢师兄真遇到对手了?”
“呵,怕不是你们从欢师兄见人好看,把人留下了吧!”
“哈哈哈哈!不是没有可能,时从欢平时装得一本正经,若不是长安大街那么一闹,谁知道他在私底下玩得这么花。”
“你们胡说!少在这里泼脏水!谁不知道你们嫉妒从欢师兄嫉妒得要死!”
“我胡说?也就你们在这自欺欺人了,不信你们问问徐知砚,他爹是护国将军,他肯定知道!”
帮时从欢说话的弟子扭头对着徐知砚喊:“徐知砚你说,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
徐知砚此刻正烦着,他刚刚被一招打出来本就不服,现在那带蛇的小筑基进去这么久都不出来,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正想着怎么爬上九遥峰的墙,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身旁的弟子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呢,人家叫你呢!”
“啊?”徐知砚回神,皱着眉嚷嚷:“叫我做什么?”
最先挑事的弟子凑上来,一脸看热闹的表情:“砚哥,你就说,时从欢年前在长安大街说的那事是不是真的,别让他们嘴硬!”
徐知砚实话实说:“他确实说过。”
“你看,你看!”
虽然很讨厌时从欢,但这小子的人品实在没话说。徐知砚烦躁地挠挠头,又补充道:“但我敢保证绝对是假的,谁他妈知道这小子当日抽的什么风。”
“……”
“哈哈哈,听见没!跟从欢师兄打了这么多年的徐知砚都不信!”
“呵,就等着看你从欢师兄怎么落败吧,筑基小哥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