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从欢往椅背上一靠,垂眸睨着地上二人。
“哎?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典陵官被她看得发毛,“小子,你挺狂啊?”
意识到自己狼狈的姿势,典陵官爬起来,装模作样理了理衣冠,冲外面大声喊:“来人,给我把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畜生拿下!”
没人理他。
风吹过堂,门板磕碰了两下。院中漆黑一片,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典陵官哆嗦一下,壮着胆子继续高喊:“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别喊了,不会有人来的。”
“啊?”典陵官一愣,那股色厉内荏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时从欢拿出那封求助信,往地上一扔,“自然是来替大人您捉鬼呀。”
看清地上的东西,典陵官松了口气。
“仙、仙师……”典陵官抚了抚胸口,“仙师您早说嘛,我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来收你的恶鬼?”
“不不不。”典陵官上前两步,弯腰道:“哪能这般折煞仙师?您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名门正派的仙家弟子,哪是那山间恶鬼能比的!”
说罢,还上前替她倒了杯茶,双手捧到她眼前。
时从欢没接。他便那么举着,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旁钱夫人也缓过劲来,从地上爬起。她越想越窝火,这帮修仙的有多大本事还没见着,倒先装神弄鬼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钱夫人冷哼一声,往凳子上一坐,“我道云水宗是大宗门,却不想这般没规矩,来了也不打声招呼,直接推门就进。”
典陵官脸色一变,抢在时从欢前面低喝:“你怎么说话呢!仙师见谅,莫跟这乡下婆子计较。”
“我怎么了?”钱夫人劈手夺过典陵官手里的茶,仰头灌了个干净,“咱们花银子请他来,鬼还没见着,先让他吓死了,还不让我说?”
“你快闭嘴吧!”典陵官凑到钱夫人耳边,低声说:“人家云水宗除祟不收银子。你以为这些仙师是你家雇的护院,给了钱就能使唤?”
钱夫人悻悻闭嘴。
典陵官继续赔笑道:“想不到仙师来得这样快,云水宗不愧是大宗门,办事就是利落。呃……不知仙师怎么称呼?”
时从欢对他温柔一笑:“在下姓时,时从欢。”
“时?”典陵官喃喃:“仙师的名字好生耳熟……时从欢……”
想着想着,典陵官感觉双腿又是一阵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了回去。
“大人,这是怎么了?”时从欢语气依旧温和。
典陵官现在感觉两眼发黑,“殿……殿……”
钱夫人也在旁边嘀咕:“我也觉得有些耳熟,好似听说书的提过,是那个叫七遥还是九远的徒弟吧?”
这边的典陵官已经不敢去听她说了什么了,直接一个跪拜大礼:“下官参见大殿下!”
钱夫人也愣了,冲地上的人嚷道:“你抽的哪门子疯?”
典陵官从没见过这么不开窍又鲁莽的人,偷偷拽钱夫人的裙摆——他姓“时”!姓“时”啊!姑奶奶。
钱夫人终于反应过来,扑通跪在一旁,“民、民妇参见大殿下。”
“二位请起吧。我是来捉鬼的,不是来看人磕头的。”
好半晌,二人才磨蹭起来,这次钱夫人也不敢坐了,和典陵官一左一右垂手站着。
时从欢不管他们是坐是站,直接开口:“大人,说说吧,怎么回事?”
二人面面相觑,各怀鬼胎,这事要如何说?从哪开始说?
他俩在屋里的对话,殿下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
但时从欢没耐心给他们编故事的时间:“怎么?大人哑巴了?”
典陵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是……说……殿下,下官知错,不不不,是她——也不是——”
“大人怎么了?”时从欢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我不过让你说说闹鬼的事,怎么这般烫嘴?”
她一顿,看向钱夫人,道:“至于其他的,毕竟这位夫人说了,我们修仙的成天在天上飞来飞去,哪有闲心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是吗?”
二人又对上眼神:完了,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