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云水宗里唯一的妖族。
由于年纪小,又是半妖之身,时识炽常常维持不住人身,有时候在课上,耳朵会突然从头发里弹出来;有时候走走路,尾巴就从裤腰里钻出一截,毛茸茸地翘着。
来了云水宗便没有什么皇子之尊,镜墟峰的师兄弟们有人开始笑他,在他经过时捏着嗓子叫“小杂毛”、“小畜生”,把他堵在藏书阁后面的夹道里,揪他的耳朵,踩他的尾巴。
更过分的,他们对着他的两条尾巴笑道:“你怎么有两条尾巴?你是怪物吗?”
那天是他们第三次堵他。几个人把他推倒在地上,为首的压在他身上:“咱们看看他今天能变成什么样?”
然后他听见一声惨叫。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时识炽抬起头来,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那人怒声道:“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弟弟!”
欺负他的人通通都被打跑。
打完人后,时从欢将他扶起来,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泥。
“你是谁?”
“……你哥。”
时识炽只知道他有一个皇兄,但他四岁的时候,皇兄便不在宫中了。
他不记得皇兄长什么样,小心翼翼道:“皇兄?”
“嗯。”
“皇兄!”
“嗯!”
时识炽扑在时从欢怀里,放声大哭。哭着哭着他就维持不住原形,变成一团小狐狸。
他哽咽道:“哥,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为什么我有两个尾巴?我是不是很奇怪?”
“你听说过九尾天狐吗?”
“九尾天狐?”
“对。”时从欢明明自己也不大点,却偏偏故作老成:“狐妖百年修一尾,千年修九尾。九尾天狐,离飞升只差一道雷劫。你生来便有两尾,是得天独厚的资质。”
“真的吗?那、那他们为什么总欺负我?”
时从欢搂着他,往树上一靠:“他们就是一群井底之蛙,井底之蛙你知道吧,就是没有见识的东西。”
“不知道。”
“……”我记得课上有讲啊!
从那以后,他常常去九遥峰找哥哥和九遥长老。
时从欢也常常来看他,然后给他带九遥长老做的各类糕点,只是九遥长老除了桂花糖做的还可以,其他的都好难吃!
欺负他的人也都迫于时从欢的威压不敢再招惹他。
很快时识炽又有了新的苦恼,那就是他想变强,但是又不喜欢修炼。
他跑到时从欢面前,问:“哥,我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
“你不用像我一样。”
“那我怎么样才能不受欺负?”
时从欢从小就是一个纯粹的武痴,她的回答很直白:“变强。然后把他们都打趴在地上。所以,你要在镜墟峰好好修炼。”
“那你呢?”他追问道,“你会当皇帝吗?你要是当了皇帝,是不是就更厉害了?可以保护我,我就不用修炼了?”
“不要。”时从欢强力拒绝。
时识炽急了,追问道:“为什么?”
“懒得当。”
他当时不太理解。他那时才五岁,觉得皇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为什么有人会懒得当最厉害的人呢?但他没有问下去,因为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主意。他觉得这是他五岁那年最聪明的一个主意。
“那我来当皇帝!”他站起来,尾巴兴奋地摇来摇去,像一只小狗,“等我当了皇帝,我就保护你。你不用当,我来当。”
时从欢扭头看他,眼睛一亮:“过来。”
他凑过去。
“你说你当皇帝,保护我?”
“嗯!”
“那行。”时从欢伸出手,小指弯成一个钩,“拉钩。”
他也伸出小指,学着时从欢的样子弯成钩。
“等阿炽当上皇帝,我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说,在宫里躺着享福。”
“好!我让你躺着享福!”
“你说的。”
“我说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指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时识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那么认真过。
那之后他真的开始琢磨怎么当皇帝了,在师兄面前也仰着下巴说“以后阿炽要当皇帝”,虽然师兄们压根不当回事,但他自己当了真。
原来当年神兵天降替他撑腰的不是哥哥,是姐姐。
时识炽在时从欢怀里回过神,爪子无意识地攥紧追魂镜的镜缘。耳边是雾气呼啸的声音,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声。
阿姐?我艹!当年拉钩的时候她是不是在忽悠我?肯定是忽悠。她还让我叫她哥——叫了多少年了?每次叫哥她都答应得理所当然。怎么会有这种人?不对,追魂镜到底是不是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