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不过百步,雾气骤然变浓。时从欢停住脚步。
时识炽也探出头:“九宫飞星?”
“嗯。”
时识炽感叹道:“这景珩公主的阵仗未免太大了些。你说她生前得罪了多少人,死后要这般防?”
九宫飞星属于奇门遁甲。
现在看来,公主陵在建造时,除了外层的七重护阵,还在墓道里藏了这样一套奇门遁甲。
主墓室是“中宫”,时从欢估摸着,那穹顶的星图八成是阵眼,一旦中宫被毁,陵墓便会启动自封模式,所有墓道开始按九宫飞星的规律变换方位。
按照公主该有的规格,墓道按九宫八卦排布,共八条甬道加一个中宫。中宫被毁后,其余八宫的方位每隔一刻钟轮转一次,按照“太一日游”的规律,每宫停留一刻钟,然后依序跳转。
中宫已毁,所以每次轮转到中宫时会跳过,直接跳到下一宫。
被困在里面的人,唯有找到生门才可出去。
前方雾气弥漫,视线全然被遮挡,惊辰划过,也只能照亮周围三尺之地。
往前走只会迷失在地宫,时从欢只能在心中推演当令之宫,再反推出今夜的生门所在。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宫已毁,跳过。乾六、兑七、艮八、离九——”
她每算定一个方位,便带着时识炽往前走几步。
时识炽老实在她怀里装死,
但时从欢不打算放过他。
她脚步不停:“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怎么在这?”
时识炽上元节后便回了皇宫,皇上的身体越发不好,时识炽要守在朝上与王家制衡,此刻出现确实不合时宜。
“玉牌联系不上你。”小狐狸正色道,“我找了紫忧仙子,她同我说你在这儿。”
“所以你担心我,就跟过来了。”
“唔。”狐狸耳朵往后压了压。
完全不信他的鬼话,时从欢揪了下他的耳朵:“说实话!”
“嘿嘿,我确实是担心你嘛!顺便、顺便……”
“顺便偷个上古神器?”
见被拆穿,时识炽义正辞严道:“怎么能叫偷呢?上古神器,有德者居之。我一个玩幻术的,要是能把它当本命法器——”
“你倒是大言不惭,这神器认不认你还一说。而且你是如何得知追魂镜下落的?”
“母妃告诉我的。”
“原来是白贵妃。”
提到白贵妃,能感觉到时识炽有些沮丧。
估计这小子从紫忧仙子那里得到了她要来公主陵的消息,觊觎宝物偷溜了进来。时从欢不忍再追问他,摸了把狐狸毛,警告道:“以后不许再这么乱来。”
良久,时识炽答:“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有一点时识炽说的很对,灶火长老的锅撑不了多久,她加快脚步,循着推演的方位在迷雾中穿行。
光晕从怀中亮起,视线清楚了那么一点。
时识炽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面镜子,在他的灵力推动下散发出幽幽冷光。
追魂镜。还真让这小子趁乱摸了来。
“不愧是神器,好难驾驭。这点光都废了我半身灵力。”
时从欢将镜子按回去,“收好,等回去再——”
话音未落,身后雾气骤然翻涌。一道黑梭般的影子从迷雾最深处劈出。
时从欢侧身闪避,那道黑影擦着她的后背轰在石壁上,整条墓道为之一震,碎石如雨滚落。
四周都是方涣养的怨气,她能找到自己,时从欢并不惊讶,只是灶火长老的小锅不是说大乘进去了都得耗一盏茶吗?方涣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回身出枪,第二击已到,方涣的身影从雾气中撕裂而出,怨气从她周身爆发,一爪拍在枪身上,另一爪直扑时从欢面门而来。
时从欢飞摔出去,骨爪抓烂了她的面颊,追魂镜从时识炽爪中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着坠落,镜面朝上。
血珠溅在镜面上。追魂镜被血一激,镜面骤然亮起。镜子映着时从欢的侧脸,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镜中分明是少女的轮廓。
时识炽趴在地上,爪子还保持着接镜子的姿势,怔怔地盯着镜面里少女的侧脸。直到光灭了,时识炽的两条尾巴还直直竖着。
“愣什么!”时从欢翻身而起,一把揪住他的后颈将他抱起来,“隐息符还有没有?”
“有……有。”时识炽回过神来,慌忙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符纸,符纸被他抖得哗哗响。时从欢一把抓过,啪地拍在他脑门上,又啪地拍在自己胸口。
气息骤然消失,方涣立在方才二人摔倒的位置,黑雾凝成的十指还在微微发抖,她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迷雾。
时识炽被时从欢抱着在墓道间穿行,一路上难得安静。
能不安静吗?他脑子里全是他哥在镜子里的样子。
我艹了!怎么会这样?追魂镜是不是摔坏了?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飘。
“嗯?”
“你……你为什么不想当皇上?”
没头没脑的一句,时从欢没做细想:“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不是同你说过吗?懒得当。”
时识炽回想起第一次问时从欢这个问题。
五岁时母妃离世,他被父皇送到了云水宗,拜入了镜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