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舟在玄关遇见提着食材的张姨。
“您就是徐小姐吧?知岁小姐嘱咐过了。”张姨笑容和善,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徐怀舟点头,这种被礼貌对待的陌生感,让她下意识地审视着这个即将充斥烟火气的空间。
张姨利落地整理食材,话里带着感激:“知岁小姐话不多,可心细,对我们很体谅。”她看向徐怀舟单薄的身形,“她特意嘱咐,要多做些合您口味、有营养的。您有什么忌口,千万别客气。”
徐怀舟安静听着,记下信息。那个“体贴心细”的知岁,与公司王牌的形象微妙重叠。人人都有多副面孔,她冷静地想,这发现本身就像收集情报一样,带点抽离的趣味。
“张姨...我不吃香菜。”
张姨正准备洗菜的手一顿,转过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亲切笑容:“哎哟,这可真
是巧了!知岁小姐也一点香菜都不碰,说是味道冲。” 她利落地将手里那把翠绿香菜放回袋子,一边自然地接上话头,带着长辈善意的打趣:
“徐小姐,您是知岁小姐的......” 话没问完,徐怀舟已走到水池边,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旁的蔬菜,准备帮忙清洗。
“妹妹?”她在心里替张姨补完,对这个强行被赋予的身份,感到一丝荒诞的玩味。
“哎呦,这可不行!”张姨连忙放下东西,轻轻拦住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些活儿我来就好,知岁小姐特意交代过,让您好好休息适应。”她将徐怀舟轻轻往厨房外推了推, “客厅宽敞,或者去院子里透透气也行,早餐马上就好。”
徐怀舟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和温和却坚定的态度,知道帮忙无望。
她退到厨房门口,看着 张姨忙碌的背影,耳边回响着那句未竟的问话,以及关于香菜的巧合。
她是什么?连她自己,此刻也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转身走向客厅。落地窗外,冬日的庭院有些萧瑟。
沙发上,云影不知何时又窝了回去,金色瞳孔半眯着,尾巴尖被它咬在嘴里。看着这头漂亮而危险的生物,徐怀舟想,某种意义上,她们算是同类——都被迫困在某个“家”里。
这想法让她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冷光。
正当厨房飘出煎蛋香气时,二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知岁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银白长发,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身上那套深蓝色、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睡衣,与她平日冷峻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挠着头发,显然被楼下的动静吵醒。
徐怀舟的目光在那只憨态可掬的恐龙睡衣上停留了一秒。
谁能想到,森生公司的王牌、那个能用规则碾压怪物的女人,私底下会穿这个?她灰色的眸子里,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兴味一闪而过。
“知岁小姐,您醒啦?”张姨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歉意,“哎呀,是不是我刚才动静太大,吵着您了?”
知岁眨了眨天空蓝的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应道:“......没事。”
她说完,没多停留,转身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当她再次出现时,已恢复平日的清爽利落。银白长发低扎在脑后,换上一身休闲装扮——修身微辣牛仔裤,搭配短款白色羽绒服,简洁的搭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和优越的腿长。
这时,张姨也将丰盛早餐端上餐桌:金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温热牛奶,还有几碟清爽小菜。
“来,快趁热吃吧。”张姨笑着招呼,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和她们一同坐下。
知岁在徐怀舟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动作自然。
张姨则一边给徐怀舟杯子里添牛奶,一边随口和知岁聊着今天食材的新鲜程度。
徐怀舟安静坐在其中,听着耳边碗碟轻响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平淡家常,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蔓延——这陌生而平凡的日常,仿佛比任何险境都更让她不知所措。
餐桌上短暂安静,只剩细微咀嚼声。
知岁放下牛奶杯,目光落在徐怀舟身上,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平稳:“吃完早饭,你跟我去公司一趟。”
她稍作停顿,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看过你的基础反应测试结果,天赋不错。下个月公司有新学员选拔,你可以试试。”
她没有提那份诡异的能量相似性报告,只给出了最表观、最合乎逻辑的理由。徐怀舟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打入森生公司内部,仅凭“知岁的妹妹”这个身份确实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更合理、更不易被怀疑的立足点。
而通过正式选拔成为学员,无疑是完美选择。
她应该立刻答应。
可那个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有些难以启齿。直接叫“知岁”太生疏,不符合她们眼下 设定的关系。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剩下的半颗煎蛋,终于抬起眼,迎上知岁等待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喊出那个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称谓:
“......好,姐姐。”
这个词吐出来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