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考核当天,徐怀舟醒得比平时更早。她下楼时,知岁已经坐在餐桌前,正看着今日的日程安排。
晨光透过窗户,在她银白的发丝上跳跃。
“早。”知岁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状态如何?”
“还好。”徐怀舟在她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早餐是张姨精心准备的,比往日更丰盛。徐怀舟安静地吃着,能感觉到对面知岁偶尔投来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
用完早餐,时间尚早。
“走吧,”知岁站起身,“步行过去,时间充裕。”
徐怀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一走出门,喧嚣的人声和景象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熙熙攘攘,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普通人。他们穿着耐磨的工装,脸上带着为生计奔波的疲惫与麻木。
在新秩序下,尽管政府宣称普通人与觉醒者地位平等,但现实的鸿沟清晰可见。
觉醒者凭借力量能轻易获得资源与地位,而数量庞大的普通人,大多只能从事着基础的体力劳动、服务业,或是在远处那些依旧冒着滚滚黑烟的工厂里,从事着维系城市基本运转的生产工作。
徐怀舟的目光掠过那些面容憔悴的行人,看到远处天际线下,几根巨大的烟囱正持续不断地向灰蒙蒙的天空排放着浓烟。那是维持部分城区能源供应的老旧工厂,也是许多普通人唯一的生计来源。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卷过,吹起街角的尘土和纸屑,也吹得徐怀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走在她斜前方的知岁停下脚步,转过身。她仿佛对周围嘈杂的环境和投射过来的各异目光毫无所觉,只是抬手,动作自然地将徐怀舟外套的帽子拉起来戴好,仔细地拢紧。
紧接着,在周围一些行人或好奇或讶异的注视下,她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柔软的灰色羊绒围巾,带着体温和清冽气息,不由分说地围上了徐怀舟的脖子,将大半张脸都护住了。
“风大。”知岁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自己则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风衣,领口敞着,任由寒风吹拂银发。
她周身那种无形的、属于强大觉醒者的气场,让周围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徐怀舟被围巾上温暖的气息和知岁的味道包裹着,她想阻止,想说你自己也冷,但看着知岁那双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以及周围那些普通行人冻得发红却无人在意的脸颊,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柔软的织物中,闷声说:“……谢谢姐姐。”
知岁几不可查地颔首,转身继续前行。
徐怀舟跟在她身侧,感受着脖颈处的暖意,将手悄悄伸进口袋,握紧了里面的森核和小工具。
两人很快抵达了公司,路上还买了一袋糖炒栗子。踏进公司前庭处,声音先于景象抵达。
“陈默,你的风险评估报告是写着玩的?还有我的话你是半点没听进去?考核前严禁私自行动!‘疯长的棘藤’是什么危险性你不清楚?” 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粗粝感。
说话的是个三十岁上下、寸头精干的男人,武力体执行组组长尚云飞。
他面前站着的是个剪着短发、眉眼带着几分野性的姑娘,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一副“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散漫模样。
“我说,你好歹听进去一句……” 尚云飞揉了揉眉心,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面对自家皮实孩子屡教不改的头疼。
知岁走近,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场面。
想起昨夜在内部简报上看到的、这姑娘前不久刚单挑了一窝变异蚀铁蚁的记录。接了一嘴“看来她的字典里,暂时没有‘不可行’这个词。” 知岁的声线平稳,听不出调侃。
尚云飞闻声转头,看到知岁,那点无奈找到了宣泄口:“知岁组长,你来得正好,看看你这未来的……呃?”他话语一顿,注意到知岁身旁陌生的少女,随机便明白了这是知岁前两天从第七号基地捡回来的。
知岁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纸袋自然地向旁边的徐怀舟递近了些。徐怀舟的视线在纸袋上停留了一瞬,动作有微不可查的凝滞,然后才伸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