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时分,她们驶入了一片更加崎岖的山地区域。按照导航,月河村就在前方山谷之中。
然而,当她们绕过最后一个山坳,试图俯瞰山谷时,看到的却并非预想中的村落炊烟。
一片浓稠的、仿佛凝固不动的淡灰色烟雾,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牢牢笼罩在整个山谷上方及周围数里的区域。
烟雾之下,景物模糊扭曲,看不清村落的轮廓,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的灰蒙。
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了陈腐纸张、湿润泥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腥。
越野车在山坡上停下。两人下车,站在渐起的暮色与山风中,望着下方那片被诡异烟雾吞噬的山谷。
月河村,就在那里。
寂静,仿佛连风都被那烟雾吸了进去。
任务,开始了。
知岁从后座取出两套装备。除了标准的战术装备,还有特制的呼吸过滤面罩和带有能量感应与生物扫描功能的护目镜。
两人利落地穿戴整齐,检查了通讯器(频道内加密)、武器和必要的探测设备。
“跟紧我,保持三步内距离。通讯器随时检查。” 知岁的声音透过面罩内置通讯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电子质感,也更显冷肃。
徐怀舟点头,将“影隙”双剑在背后固定好,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的贴合度。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上,杀手的本能让她对任何能遮蔽感知的环境都抱有最高警惕。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依稀可辨的、通往山谷下方的小径下行。
刚一踏入灰雾的边缘,周遭的光线便骤然黯淡,仿佛从黄昏一步跨入了深夜。
雾气的浓度远超预期,能见度迅速降至不足五米,护目镜的增强视觉功能也受到严重干扰,图像扭曲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脚下崎岖的小路和近处几株枯槁扭曲的植物轮廓。
空气仿佛凝滞了,声音被吸收,只剩下自己略显沉闷的呼吸声和心跳。
那股混合了陈腐纸张、湿泥与隐约甜腥的气味,透过高效过滤面罩,依然顽固地渗入一丝,令人头皮发麻。
知岁走在前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她右手向后伸出。徐怀舟会意,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隔着织物,清晰而稳定,成为这片混沌死寂中唯一的方位参照和安心锚点。
两人便这样牵着手,在浓雾中缓慢而谨慎地前进。
小径蜿蜒向下,时而有碎石滚落,发出空洞的声响,随即被浓雾吞没。周围偶尔能看到一些倾倒的篱笆、废弃的农具,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烬般的尘埃,了无生气。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没有风声,只有无尽的灰白和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寂静。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按照估算应该已经接近村口,但视野中依然只有翻滚的雾气。
护目镜的扫描功能断续地捕捉到一些微弱的、不规则的生物热信号,但位置飘忽不定,难以锁定。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略显突兀的气流卷过——在这几乎凝固的空气里,简直像是有无形之物刻意搅动。
风力不大,却足以让浓雾剧烈翻腾,视线瞬间被彻底遮蔽,细小的尘埃颗粒打在面罩上沙沙作响。
两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侧身,抬起另一只手臂护在面前,抵挡这突如其来的风。
牵着的手,在那一瞬间,自然地松开了。
风很快过去,雾气缓缓回流,但能见度似乎更差了。
徐怀舟立刻向原本知岁所在的方向伸手,想要重新抓住那只手。
她确实触碰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冰凉,有些粗糙的触感隔着战术手套传来。
她稍稍用力握住,指尖却传来一种异样的僵硬感,不像人类手部的柔软和关节的灵活。
心中警铃微作,她正欲转头确认——
那只被她握住的手,却反过来,用更大的力道,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种非人的、不容挣脱的执拗!
不对劲!
徐怀舟猛地扭过头,护目镜后的双眼骤然锐利如刀,看向身侧。
浓雾中,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张脸正对着她。
那根本不是知岁!
那是一张用劣质宣纸糊成的、惨白扁平的脸!
脸颊涂着两团僵硬的、猩红色的圆形胭脂,嘴唇是同样猩红的一条弯弯细线,带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本该是空白一片的眼眶里,被人用暗红近黑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东西,点上了两个圆溜溜的“瞳仁”!
民间老话说,纸人画眼不点睛。点了睛,容易“招东西”。
此刻,这点了睛的纸人,正用它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怀舟。
它身上穿着靛蓝色纸糊的衣裙,身形窈窕如少女,另一只空着的纸手,正缓缓抬起,似乎想要抚摸徐怀舟的面颊。
彻骨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徐怀舟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看清纸人面孔的刹那,被攥住的左手猛地一拧一抽,骨骼发出轻微脆响,用上了巧劲和爆发力,硬生生从那冰冷僵硬的纸手中挣脱!
与此同时,她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背后,“锵”的一声轻鸣,一柄“影隙”长剑已然出鞘!
玄黑的剑身在这灰白雾境中几乎隐形,唯有那线锋刃寒芒,如同划破梦魇的冷电,不带丝毫犹豫,直削向纸人那细长的脖颈!
管你是什么魑魅魍魉,先斩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