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剑光无声掠过,精准地切入纸人那用细竹篾支撑的脖颈连接处。
没有预想中撕裂皮肉或骨骼的触感,只有一种斩开陈旧纸张与干燥纤维的滞涩感,伴随着细微的“嗤啦”声。
纸人的头颅歪向一边,仅剩几缕纸筋粘连,但它那点了血睛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徐怀舟,猩红的嘴唇弯着不变的诡异弧度。
它没有反击,甚至被斩中的身体也只是晃了晃,那只抬起想触碰徐怀舟的纸手,仍旧固执地、缓缓地向前探来,动作僵硬而执拗,仿佛执行着某种设定好的程式。
没有杀意,却比纯粹的杀意更令人心底发毛。
徐怀舟脚步一错,身形已向后飘开数尺,长剑横于身前,冷眼审视。
这纸人行动迟缓,似乎不具备真正的攻击性,但在这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而且……知岁在哪里?
就在她凝神戒备的瞬间,四周浓雾深处,影影绰绰地,又浮现出好几个类似的窈窕纸影!
靛蓝或月白的纸衣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它们或站或“飘”,同样点着血红的眼睛,面朝徐怀舟的方向,缓缓聚拢过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动作依旧僵硬缓慢,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不能纠缠。徐怀舟当机立断。
这些纸人看来并非主要威胁源头,在此消耗无益,首要任务是找到知岁。
徐怀舟不再理会缓缓逼近的纸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辨认方向。浓雾依旧,完全失去了参照物。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感受着泥土和小径石块的细微差别,试图回溯来路,但雾气似乎连地面的痕迹都模糊了。
通讯器里只有细微的电流沙沙声,尝试呼叫知岁,没有回应。某种干扰显然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即便隔着过滤面罩,那甜腥腐朽的气味似乎也更浓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杀手的基本素养——当失去视觉和方位时,依赖其他感官和逻辑判断。
风……刚才那阵风来得蹊跷。
纸人出现的方向……她仔细回忆松开知岁手那一瞬间的相对位置和纸人出现的方位,结合地上模糊的痕迹和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于知岁常用的一种冷冽清爽气息剂的残留,迅速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
没有犹豫,徐怀舟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雾中的影子,朝着选定的方向疾掠而去,绕开了那些动作迟缓、只是徒劳转向她移动方向的纸人。
玄黑长剑偶尔轻挥,斩断试图从雾气中突兀伸出、想要拉扯她衣角的苍白纸手,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必须尽快找到知岁。
风过雾涌的瞬间,知岁同样下意识地抬手护住面罩,抵挡那阵突兀的气流。
待风势稍歇、视线稍清,她立刻向身侧伸出手,想要重新抓住徐怀舟。
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凉的、带着粗粝纸质的僵硬触感。
知岁心头一凛,反应极快,瞬间收手后撤半步,同时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手枪柄上。
护目镜后的眸子锐利如冰,穿透翻卷的灰雾,看向身侧。
一个穿着靛蓝纸衣、点了血红眼睛的纸人,正静悄悄地“站”在她刚才的位置旁,一只苍白的纸手还维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收回的手。
纸人扁平的脸上,那抹猩红的笑容在灰雾中显得无比诡异。
没有感知到强烈的生命能量或攻击性异能波动,但这东西的出现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知岁目光一扫,周围浓雾弥漫,早已不见了徐怀舟的身影。
“舟舟。”她立刻通过内部通讯呼叫,声音冷静。只有电流干扰的沙沙声作为回应。
通讯被阻断了,或者距离已超出有效范围。知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她没有慌乱,迅速评估现状:与徐怀舟失散;身处不明浓雾与诡异纸人包围中;首要任务是汇合,并查明此地异状源头。
她没有攻击那个纸人,且它似乎也无攻击意图,只是静止不动。
知岁立刻从战术腰包中取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声波定位信标,启动后吸附在身旁一块较为显眼的岩石上。
这是她和徐怀舟出发前约定好的基础汇合手段之一,信标会持续发出特定频率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声波脉冲。
接着,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松软的泥土上,除了她和纸人新鲜的痕迹,还有另一组更轻巧、属于徐怀舟的脚印,向着雾气深处延伸而去,但很快就被尘埃和雾气模糊了方向。
不过,在某个方向上,她注意到了一些被匆忙脚步带起的、略微新鲜的尘土痕迹,以及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徐怀舟身上那种清冷气息的残留。
判断出徐怀舟可能前往的大致方向后,知岁不再停留。
她无视了周围雾中逐渐浮现的其他影影绰绰的纸人身影,步伐果断而迅捷地沿着选定的方向追踪而去。
手中的能量手枪保持低戒备姿态,护目镜不断尝试调整模式,分析雾气成分与能量流动。
越往前走,人工建筑的轮廓开始出现。
破败的篱笆,歪斜的屋舍,无一例外死气沉沉,门窗紧闭,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空气中的甜腥与腐朽气味混合着纸灰味,越发浓重。生命探测仪上的信号依旧混乱不堪。
知岁没有试图进入这些房屋探查,她的目标明确:先找到徐怀舟,汇合后再进行系统调查。
她沿着村中主路快速而安静地移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动静或痕迹。
直到她来到村落相对中心的位置,看到了那间门楣歪斜、透着昏黄光亮的“柳记扎纸铺”。
虚掩的门缝后,传来老人低哑的絮语声。
知岁在铺子前停下脚步。她注意到了门口地面比其他地方稍显“干净”,似乎常有人进出。
里面传出的声音虽然诡异,但至少表明存在一个可以沟通的活人,而且很可能是本地村民,甚至可能与村中异状直接相关。
寻找徐怀舟固然紧要,但获取情报同样关键,且两者可能并不冲突。
她抬手,用指节在斑驳的木门上清晰而稳定地叩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