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对她的平静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笑容:“不客气。那么,如果没有其他疑问,知岁组长作为你的监护人,需要在这里签字。你也需要签署学员确认部分。”
知岁放下茶杯,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笔,在监护人签名处流利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萧知岁。字迹如其人,清晰冷峻。
接着,笔被递到徐怀舟面前。
她接过,在学员签名处,工整地写下“徐怀舟”三个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
李主任满意地收起文件副本,将一份正式入学通知和一份物资清单递给徐怀舟:“报到时间是下周一。这是清单,需要准备的个人物品不多,学校会统一配发制服、基础学习工具和训练装备。周末好好准备。”
他又与知岁寒暄了几句,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公寓里只剩下知岁和徐怀舟。空气安静了一瞬。“SEA是公司培养未来骨干的地方。”知岁开口,目光落在徐怀舟脸上,语气比刚才稍缓,“纪律严格,竞争激烈,但能学到真东西。你的情况特殊,我会与校方保持沟通。
“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嗯。”徐怀舟点头,垂下目光看着手里的入学通知和清单。下周一……时间很紧。
接下来的几天,空气里的寒意似乎真的开始松动。
天气预报显示一股微弱的暖流正在影响这片区域,虽然远谈不上温暖,但至少持续肆虐的寒风暂歇,天空偶尔能见到稀薄的阳光。
城市街道上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路面,滴滴答答的雪水声不时从屋檐传来。
准备入学物品的过程简单到近乎单调。按照清单,只需准备最基础的贴身衣物和个人洗漱用品,其他一切由学校提供。
知岁亲自带她去了一趟公司的内部物资中心,领取了合身的学员制服——挺括的深蓝色作训服和稍显正式的浅灰色常服,还有配套的靴子、背包等。
所有物品都带着森生公司特有的徽记和冷硬质感。
徐怀舟将自己的东西——那几件从萧家带来的柔软常服,以及“影隙”双剑经过报备批准,可作为“特殊天赋装备”携带——仔细地整理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动作有条不紊,眼神平静无波。
周日晚上,知岁少有地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在客厅里,看着徐怀舟最后检查行李。
云影踱步过来,冰蓝的眸子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徐怀舟,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学校允许申请伴侣动物特殊陪伴,”知岁忽然开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云影申请。”
徐怀舟摸了摸云影的头,摇了摇头:“不用了。学校环境,它可能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云影的存在太过醒目,也可能成为某种牵绊或暴露点。
知岁没有坚持,只是“嗯”了一声。
周一清晨,天气果然如预报般,呈现出一种冰释般的清朗。
阳光虽然淡薄,但毫无阻碍地洒下,驱散了连日阴霾。积雪融化后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冷冽的清新。
入门后,有引导机器人将她带往行政楼。大楼内部安静肃穆,光滑的地面映出人影,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她被引至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外,门上写着“校长室”。
敲门,进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学校的训练场和部分建筑。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女人,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显示着她的级别。
她正在看一份光屏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徐怀舟身上。
“徐怀舟?”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校长。”徐怀舟站定,行礼——这是她在月河村考核前接受的短暂培训内容之一。女校长——戚薇——打量了她几秒,目光在她背后的剑柄和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眼神上略微停留。“你的档案我看过了。考核赛的表现,可圈可点。但在这里,过去的成绩只是入场券。”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动了几下。
“SEA的规矩很简单:服从,努力,竞争,生存。你情况特殊,知岁组长打了招呼,但学校的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明白吗?”
“明白,校长。”徐怀舟回答得毫无滞涩。
戚薇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满意,脸色稍缓:“你的班级是青训部初级A班。班主任会带你过去。记住,在这里,你首先是一名学员。” 她按了一下桌边的通讯器,“刘老师,来一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男老师走了进来。“带徐怀舟同学去A班。”
“是,校长。”刘老师应下,对徐怀舟示意,“跟我来。”
离开校长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来到另一栋教学楼。
一路上遇到不少穿着同样深蓝色作训服的学员,年龄大多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投射过来的目光充满好奇、审视或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刘老师推开那扇教室的隔音门时,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窃窃私语和整理物品的细微响动都停了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掩饰的好奇、评估,以及一丝属于这个精英班级的隐约排外感。
徐怀舟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
深蓝色的统一制式桌椅排列整齐,墙壁是冷灰色的吸音材料,投影光屏悬在黑板前,尚未启动。
空气中弥漫着新材料的淡淡气味和一种蓄势待发的能量感——这里汇聚的,是森生公司从各个渠道筛选出的、最有潜力的年轻觉醒者苗子。
她的视线掠过几张有印象的脸孔,他们此刻穿着笔挺的SEA制服。
在教室另一侧,那个坐姿如标枪般笔直、剪着极短碎发、眉眼桀骜的少女,是陈默。
她只是掀起眼皮朝门口瞥了一眼,目光冷得像未出鞘的刃,随即又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课桌下的什么东西。
然后,徐怀舟的目光落在了靠窗那个空位旁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女。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
她坐姿很端正,却有一种内向者特有的、试图缩小存在感的微蜷。
她的眼前覆盖着一条质地柔软、颜色纯净的白色丝布,在脑后系成一个整齐的结,遮住了双眸。
丝布边缘露出纤长卷翘的浅金色睫毛,在透过百叶窗缝隙的阳光下,几乎透明。
此刻,她微微侧着头,似乎正用其他感官“注视”着门口的动静,双手安静地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纤细。
纪潇水。
徐怀舟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