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一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教师——走上讲台,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静。”
所有细微的骚动立刻平息。
“介绍一位新同学,”刘老师言简意赅,目光在徐怀舟身上一点,“徐怀舟。从今天起加入青训部初级A班。” 他没有多说任何背景信息,甚至没提知岁,仿佛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入学插班生。
“徐怀舟,暂时坐纪潇水旁边的空位。”
徐怀舟提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行李箱,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全班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黏在她的背上,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低声交换。经过陈默身边时,那股熟悉的、如同未驯服野兽般的锐利气息微微拂过。
她在纪潇水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行李。动作轻捷,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旁边的亚麻金发少女似乎能精准感知到她的落座。纪潇水微微朝她的方向侧过身,幅度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腼腆。
被白布覆盖的眼睛“望”向徐怀舟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个极其轻微、却足够友好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吹动风铃:“你好,徐怀舟同学又见面了。”
徐怀舟看向她。即使隔着那层白布,似乎也能感觉到对方传递过来的善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同为“非常规者”的微妙共鸣。
“你好,纪潇水同学。以后多多指教。”
她的回应同样简短平静,没有过多情绪。
纪潇水似乎因为她的回应而放松了一点点,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回去面向讲台方向,恢复了那种安静聆听的姿态,只是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捕捉教室里所有的声音波纹。
刘老师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开始讲解SEA的校规、课程安排、训练日程。
纪律严明到近乎苛刻,课程排得很满,从基础理论到实战模拟,从森核认识到团队协作,几乎涵盖了觉醒者早期培养的所有方面。
竞争机制也被明确提出来:定期考核,积分排名,资源倾斜。
徐怀舟一边听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教室里的其他人。
陈默始终面无表情,仿佛这些规则早已了然于胸,或者根本不在意。纪潇水安静地坐着,白布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身体姿态显示在专注聆听。
上午的入学教育和规章学习结束后,下午是全校的新学期开学仪式。
所有学员在巨大的中央训练场集合,按班级列队。高年级学员眼神沉稳,气息凝练;新生们则难免有些紧张或兴奋,队伍里不时有细微的骚动。
校长戚薇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没有使用扩音设备,但清晰冷冽的声音却准确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显然运用了某种能力。
她再次强调了SEA的宗旨、纪律和期望,话语简洁有力,带着铁血气息。接着是教师代表发言。
让徐怀舟略微意外的是,教师代表居然是白嘉彦。
身兼多职。没忙死也是个奇迹。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带点戏谑感的休闲装,而是换上了SEA教师的深蓝色制服,只是扣子依旧松开了最上面两颗,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走上台,姿态轻松,甚至对着台下吹了声口哨——引来戚薇校长一记冷眼。
“各位未来的大佬、炮灰、以及大概率会成为我同事的精英们,下午好呀。”白嘉彦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他特有的、懒洋洋的磁性,“我是白嘉彦,主要负责一部分实战应用理论和……嗯,怎么在规则边缘优雅蹦跶的选修课。”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显然,白嘉彦这种风格的老师在SEA并不常见。
“废话不多说,”白嘉彦随意地挥了挥手,“SEA是个好地方,能让你变强,也能让你明白自己有多弱。珍惜这里的时光,珍惜你旁边的同学——毕竟,将来在战场上,能放心把后背交给的人可不多。当然,也要小心别被旁边的家伙‘不小心’捅了刀子,竞争嘛,理解。”他眨了眨眼,话里有话。
他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初级A班的方向,在徐怀舟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又在纪潇水那里掠过,笑意加深了些许。
“最后,送大家一句我个人很喜欢的话:”白嘉彦收起些许玩笑神色,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锐光,“‘真正的力量,源于对自身弱点的清醒认知,而非对虚假强大的盲目追逐。’祝各位在SEA,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真实’。”
他的发言简短,不按常理出牌,却奇异地比之前任何程式化的讲话都更让人印象深刻。
下台时,他还对着某个方向(似乎是教师席)抛了个飞吻,引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和戚薇校长更冷的注视。
开学仪式在一种略显古怪却又鲜活的气氛中结束。各班由班主任带回。
回教室的路上,纪潇水走在徐怀舟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依旧安静。
走过一段走廊时,她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只有徐怀舟能听到:“白老师他……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但他是很好的人。他教了我很多……关于‘听’的技巧。” 语气里带着对师长的维护和感激。
徐怀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对白嘉彦的风格并不意外(应该是被芥淮珩带坏了),倒是纪潇水这份小心翼翼的善意,让她再次确认了这个盲眼女孩内向却细腻的本质。
回到教室,刘老师宣布了明天的课程安排和首次体能测试的时间,便放学了。学员们陆续离开,有的兴奋讨论,有的面露忧色。
徐怀舟整理好自己的物品。纪潇水也慢慢收拾好她的东西——一个看起来普通却质地特殊的帆布包。她站起身,对着徐怀舟的方向,轻轻颔首:“明天见,徐怀舟同学。”
“明天见。”徐怀舟回道。
看着纪潇水摸索着、却异常平稳地走出教室的背影,徐怀舟也提起行李,走向学员宿舍区。
新的身份,新的战场。这里没有萧家的柔软和温情,只有规则、竞争、以及隐藏在统一制服下的各自心思。
纪潇水,陈默,那些月河村的“熟人”,玩世不恭却深不可测的白嘉彦,还有无数尚未显露的“同学”……这个SEA,远比看上去更加复杂。
学校生活,正式开始。
SEA的学员宿舍楼与教学区同样冷硬,灰色的外墙,整齐划一的窗户,内部是长长的、光线充足的走廊。
每间宿舍门口都有电子铭牌,显示着入住学员的姓名和编号。徐怀舟按照分配,找到了自己的房间:302。
门是指纹加瞳孔识别。验证通过后,门无声滑开。
房间不大,但整洁到近乎空旷。四张上床下桌的单元床排列两侧,中间是狭窄的过道。墙壁是浅灰色,地面是防滑的深色复合材料。
每个床位都配有一套统一的深蓝色床品、一个储物柜和一套标准的学习桌椅。
窗户朝南,此刻正有夕阳余晖透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橙红的光斑。
已经有两个女孩在房间里了。
靠门右侧床位的女孩,正利落地将自己的衣物叠成标准的方块,码进储物柜。她有一头剪得极短的栗色头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明朗,动作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劲儿。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睛是偏深的褐色,目光直接而坦率地打量了一下徐怀舟,点了点头:“新舍友?你好,我叫何玥,战斗倾向,执器者分支萌芽境。” 她的自我介绍如同汇报,简洁有力。
“徐怀舟。” 徐怀舟简单回应,目光扫过她的动作——标准得像是受过长期军事训练。
“那边是苏晓,”林玥用下巴指了指靠窗左侧、正小心翼翼将一盆小小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多肉植物放在窗台上的女孩,“辅助倾向,生命分支萌芽境,胆子小,但治疗手法挺稳。”
被点名的女孩——苏晓——吓了一跳似的转过身。她看起来比林玥和徐怀舟都要娇小一些,娃娃脸,齐肩的黑发软软地披着,眼睛圆圆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半旧的毛绒兔子玩偶,显然与这冷硬的宿舍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