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怯生生地对徐怀舟笑了笑,声音细弱:“你、你好,徐怀舟同学……我是苏晓。” 说完,又赶紧回头去摆弄她那盆小植物,仿佛那是她的勇气来源。
最后一个空位,在苏晓对面,靠窗右侧。床位已经整理好,桌面上除了标准配置,还放着一个相框。徐怀舟的目光掠过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背景似乎是某个训练场,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凌厉、短发如钢针般竖起的少年,他身边,站着一个年纪小些、扎着双马尾、笑容灿烂、正对着少年做鬼脸的女孩。
那女孩的脸……和眼前这个刚整理完衣物、正拿着一面小镜子捋刘海的女孩,有七八分相似。
那女孩察觉到徐怀舟的目光,转过头来。她比林玥矮一点,身材匀称,扎着两个精神的羊角辫。眉毛细长上挑,眼睛是明亮的琥珀色,嘴唇总是微微嘟着,带着一种被宠惯了的、理所当然的骄矜感。
她身上那套SEA制服显然被细微地修改过,更贴合身形,袖口还别着一枚小巧的、非制式的火焰形晶石别针。
“看什么?”女孩扬了扬下巴,语气不算恶劣,但也绝谈不上友好,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陆薇,”林玥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东西,语气平淡地介绍,“她哥是陆凛今年公司年度考核总排名第一,现在在‘深蓝之刃’特别行动队。”
陆薇似乎对林玥平淡的语气有些不满意,但听到哥哥的名字,还是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徐怀舟,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破格插班进来的?徐怀舟?听说你监护人是知岁组长?” 消息显然传得很快。
“嗯。”徐怀舟应了一声,没有多话,拎着箱子走向自己的床位,开始整理。她能感觉到陆薇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带着好奇、评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关系户”的淡淡不屑。
“破格也得有真本事才行,”陆薇一边对着小镜子调整自己辫子上的发绳,一边似是无意地说,“SEA的月度考核可不会看谁的面子。我哥可是所有项目全优通过的。” 语气里的炫耀与比较意味明显。
苏晓悄悄缩了缩脖子,把毛绒兔子抱得更紧了些。林玥则是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徐怀舟将制服挂好,把“影隙”仔细地放入储物柜特定武器格内,然后拿出那几件从萧家带来的柔软常服。天青色围巾被她叠好,放在枕头边。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陆薇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哼了一声,转回身去摆弄她的终端了。
宿舍的第一晚,在一种微妙的、并不算融但尚算平静的气氛中度过。
徐怀舟躺在黑暗中,听着这些陌生的声响,感受着身下硬度适中的床铺,意识清醒地分析着新环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第二天开始,SEA高强度、快节奏的学习训练生活便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轰然启动。
清晨5:30,刺耳但不会损伤听力的起床铃准时响起。
十分钟内洗漱整理完毕,到操场集合晨跑。陆薇抱怨了一句“这么早”,但还是迅速爬了起来,动作并不慢。
林玥是第一个准备好的。苏晓手忙脚乱,差点穿错鞋子。徐怀舟沉默地完成所有步骤,到达操场时气息平稳。
晨跑是基础体能,十公里负重。对于觉醒者预备役来说,这只是开胃菜。林玥跑得很稳,呼吸均匀。
苏晓跑得脸颊通红,但咬牙坚持着。陆薇起初冲在前面,几圈后速度略有下降,但看到旁边有人超过,又会咬牙加速。
徐怀舟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和呼吸,保持在队伍中游,既不出挑,也不落后,完美地融入“平均水平”。
上午是理论课。包括《觉醒能量基础导论》、《森核分类学初步》、《旧世纪历史与灾变简析》、《异常生物图鉴入门》等。教室宽大,授课的多是气质严肃的资深研究员或退役觉醒者军官。纪律严明,禁止私下交谈,但有提问环节。
徐怀舟听得认真。
这些系统知识正是她目前身份所需要的,也能帮她更好地理解森生公司的技术体系和世界观。
纪潇水就坐在她旁边,虽然盲眼,却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在盲文笔记板上快速“书写”着什么,偶尔还会微微侧头,仿佛在捕捉讲师语气中更细微的信息。
她依旧很安静,几乎从不主动发言,但有一次讲师提到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共鸣时,她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失态,立刻抿住嘴唇,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
陆薇在理论课上显得有些不耐烦,常常在下面偷偷玩终端或打瞌睡,但讲到一些高阶应用或她哥哥可能擅长的领域时,又会竖起耳朵。
林玥则像一块海绵,努力吸收着所有知识,笔记做得一丝不苟。
下午是实践课和专项训练。这是SEA的重头戏。
学员们按照初步的能力倾向测试结果,被分成不同的小组进行针对性训练。
徐怀舟被分到了“综合战术与适应性训练”组。这个组别人员构成复杂,能力各异,训练重点在于不同能力之间的配合、环境适应以及基础战斗技巧。
教官是个皮肤黝黑、肌肉贲张、嗓门洪亮的光头壮汉,姓雷,学员们私下叫他“雷暴王子”。
第一堂实践课就是高强度体能和基础格斗。雷暴王子的哲学很简单:“不管你们将来是玩火的还是弄水的,首先得有个抗揍的身板子和知道怎么揍人的拳头!”
训练场上,喊声、击打声、喘息声不绝于耳。林玥在这里如鱼得水,格斗动作标准有力,眼神锐利。苏晓被对练的对手不小心撞倒,眼眶立刻红了,但还是爬起来继续。
陆薇的格斗技巧明显受过良好训练,招式华丽,力量速度都不错,但有时过于追求效果,下盘不够稳。
轮到徐怀舟对练时,她控制着自己的表现。用的是SEA教授的基础军用格斗术,动作干净利落,但刻意压制了速度、力量。
她将水平维持在一个“有良好基础、领悟力不错、但缺乏系统训练和实战经验”的预备学员程度上,足以应对同组的大部分对手,又不至于引起过多注意。
几次恰到好处的“失误”和“险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努力适应和成长的普通学员。
雷暴教官眯着眼看了她几场对练,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次她以巧妙角度化解对方直拳时,粗声评论了一句:“反应还行,角度刁钻,但发力软了!没吃饭吗?”
徐怀舟低头:“是,教官。”
傍晚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处理个人事务、复习功课或进行自主训练。
徐怀舟通常会去训练馆的独立静室,进行一些不引人注目的个人刃术练习,维持“影隙”的手感,同时继续观察。
她发现纪潇水常常独自去一间特殊的、布满各种复杂回音结构的“听觉训练室”。
陈默几乎把所有自由时间都耗在了重力训练室和实战模拟舱。陆薇有时会溜去找高年级相熟的人,或者炫耀她哥哥新寄来的什么好东西。林玥和苏晓常常结伴去图书馆或自习室。
晚上是晚自习和每日小结。之后回到宿舍,已是身心俱疲。
陆薇往往会跟人通讯,语气时而撒娇时而抱怨,内容总离不开“我哥说……”、“深蓝之刃最近……”、“那个谁谁连我哥一半厉害都没有” 。
林玥会复盘一天的训练,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苏晓则常常对着难懂的理论书发呆,或者小声背诵异常生物的特征。
徐怀舟大多数时候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或看似在温习课程,实则大脑在飞速处理一天的信息。
宿舍关系在磨合中缓慢变化。
林玥性格直爽,对徐怀舟的沉默和自律似乎有几分认可,偶尔会分享一点训练心得。
苏晓对谁都怯怯的,但似乎觉得徐怀舟虽然冷,但不像会欺负人的样子,有时会小声问她题目。
陆薇依然带着骄矜,但或许是发现徐怀舟并不接她的茬,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明显巴结或羡慕她有个厉害的哥哥,态度反而从最初的刻意显摆,变成了一种带着探究的、偶尔掺杂点不服气的较劲——比如在训练时,如果徐怀舟某项表现不错,下次陆薇一定会更卖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规律、充实、充满压力。
SEA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试图用统一的课程、严格的纪律、激烈的竞争,将这些禀赋各异的少年少女锤炼成森生公司所需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