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舟抬眼。
“他是陆薇的哥哥,也是‘深蓝之刃’的副队长。”知岁转着酒杯,“如果他注意到你……”
“我会处理。”徐怀舟说。
知岁侧头看她。
夕阳最后一缕光掠过她的蓝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舟舟,”她说,“有时候你可以不用‘处理’一切。”
音乐恰好切到一首老歌。慵懒的女声唱着关于夏夜和星火的词句。
阳台内,白嘉彦拉着芥淮珩跳起了根本不成步的舞,沈季草大笑,陈默低头专注地吃蛋糕。
徐怀舟看着知岁被风吹起的长发,看着她握杯的、指节分明的手。
然后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不是承诺,只是一种短暂的、此刻的妥协。
知岁似乎想说什么,但白嘉彦的喊声插进来:“组长!来合唱!这首你必须会——”
她被拉走。回头时,对徐怀舟极短暂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蜻蜓点过水面。
但徐怀舟站在原地,直到手臂上的冷意彻底被夏夜的风吹散。
她低头,看向杯中沉浮的柠檬片。缓慢生长。缓慢靠近。
在这场漫长而危险的表演里,或许有些东西,正在变得真实——真实得让她开始害怕,也让她开始贪恋。
窗外,盛夏的蝉鸣忽然震耳欲聋。
深夜的公寓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
知岁靠在床头,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
她在看森生公司今日的安防简报——那三起渗透攻击的补充分析出来了,技术部认为攻击者使用了某种尚未登记的信号模仿协议,能短暂复制授权设备的生物识别特征。
这意味着,如果内鬼存在,他可能不需要直接接触核心系统,只需要靠近某个有权限的员工。
简报末尾附了一份高风险部门名单,要求各级主管加强出入管制。知岁的目光在“特殊任务组”一栏停留片刻,然后关闭了屏幕。
她侧头看向身边。
徐怀舟已经睡着了,背对着她,身体蜷成一种防御性的姿势。
但她的手伸到了知岁这边,指尖无意识地搭在床单边缘——那是她们这段时间默认的界线,徐怀舟不会越过,但总会触到。
知岁轻轻握住那只手。手指比同龄人修长些,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薄茧,体温……似乎比平时低。
她想起上周医疗部的例行报告。徐怀舟的体检数据显示基础代谢率有异常波动。
体温周期性偏低,但所有激素水平都在正常范围。
结论写的是“青春期发育常见现象”,建议观察。
知岁当时签了批准。
但现在,在黑暗里,她指腹摩挲着徐怀舟微凉的手腕,忽然想起另一些细节。
徐怀舟从来不提十三岁前的事。
偶尔问起,她会说“记不清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的档案里,十三岁前的记录干净得过分——福利院的通用模板,几次标准体检,没有任何特别事件,也没有任何照片。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精心擦拭过的现场。
知岁松开手,起身走向客厅。她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
那是她以个人权限调取的、徐怀舟进入森生体系前的全部记录。
只有三页。
她打开阅读灯,又一次仔细看那些字句。福利院的名字、地址、联系人……她上个月派人实地查过。
那家福利院确实存在,但在徐怀舟档案标注的入住期间,院长正在海外疗养,副院长则表示“对那个蓝眼睛的孩子没有印象”。
“可能是我记错了,”副院长在通讯里抱歉地说,“我们这里孩子流动性大……”
漏洞。
但每一个漏洞都可以用行政疏忽解释。
知岁合上文件。她不知道徐怀舟是谁,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不知道那些模糊的记忆背后藏着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女孩在她身边时,会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角;会在做噩梦后一声不响地挤到她床边;会在生日那天,送她一块从废墟捡来的、能量纹路古老的石头。
而她选择了不去深究。
这或许是个错误。
一个理性主义者不该容忍这么多未知。
但当她走回卧室,看见徐怀舟在睡梦中翻身,把脸埋进她刚才躺过的枕头时。
知岁轻轻躺回去,拉好被子。
错误就错误吧。
她闭上眼。
第二天早晨,徐怀舟在知岁出门后五分钟离开了公寓。
她没有直接去SEA,而是在三个街区外换乘了三次公共悬浮线路,最后走进一家老式自助仓储中心。
闻颖等在B-17号仓门前,正用终端玩着一款画面复古的消除游戏。
见徐怀舟来,她按熄屏幕,紫眸弯起:“准时。看来SEA的纪律训练挺有用。”
“药。”徐怀舟伸手。
闻颖从大衣口袋摸出两支密封的注射笔。
“蓝标是维持剂量,红标是应急反制——如果你感觉记忆闪回太频繁,或者身体出现失控生长,打这个。它会强行压制代谢七十二小时。”
徐怀舟接过,放入内侧口袋。“森生在查信号模仿攻击。你知道这件事吗?”
闻颖的笑容淡了半分。
“略有耳闻。手法很漂亮,不是吗?像在给森生的安防系统做压力测试。”
“是你的人?”
“怀舟。”闻颖靠向冰冷的金属仓门,“我现在只是个……关心旧友的第三方。不过,”她顿了顿,“攻击发生的时间点,恰好和‘第七研究所’的遗迹能量波动周期吻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徐怀舟看着她。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森生那里有东西在活跃。”闻颖的声音低下来,“也在提醒你。”
“我不需要提醒。”
“不,你需要。”闻颖直起身。
“因为你快藏不住了,怀舟。你的身体在记起它真正的年龄,你的本能比你的意识醒得更快。”
“昨天SEA的实技课,你在躲开陆薇攻击时用了‘影隙’的起手式——那是至少需要五年以上高强度训练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你们的教官没看出来,但监控系统会记录。一次是偶然,两次、三次呢?”
徐怀舟沉默。她的确感觉到了。
那些闪回的片段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夹杂着战斗技巧的要诀,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播放教学录像。
“知岁在保护你,”闻颖继续说,“但她不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如果森生高层发现你的异常,如果他们把信号攻击和内鬼的嫌疑指向你——
知岁会怎么做?继续用她的权限压下去?她能压几次?”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该考虑离开SEA了。组织那边已经有了初步安排。”闻颖递过来一张存储卡,“这里面有初步计划表,以及最近老家伙们的动向。”
徐怀舟接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