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知岁躺下,替她拉好被角,“明天好好考核。”
徐怀舟闭上眼。雷声远去,雨声绵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极轻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月考当日,第一训练场的环形擂台周围坐满了学员和观察员。
徐怀舟的对手是那个土系男生,和上次一样。
但这一次,考核规则调整为“限定时间胜负制”,五分钟内必须分出明确胜负,平局或消极对战都将扣分。
哨声响起。
男生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沉稳地构建防御——岩甲覆盖全身,只留双眼,脚下擂台地面软化如流沙,限制移动。
徐怀舟在擂台边缘游走。她能感觉到左肩胛下方,那些沉寂的经络开始微微发热,像被战斗的节奏唤醒。
她压制着那种感觉,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手身上:呼吸、重心、能量流动的节点……
第三分钟,男生发动攻势。
他双手猛拍地面,擂台剧烈震动,数十根尖锐石刺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徐怀舟!
观众席响起低呼。包厢里,陆凛身体微微前倾。
徐怀舟没有躲。
她左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手并指如刀——但在出手前的一瞬,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那些经络不受控制地凸显了一刹那。隔着制服,她甚至能看到布料下隐约起伏的、非人的轮廓。
一股陌生的、汹涌的力量从那里奔涌而出,顺着手臂直冲指尖!
她强行扭转力道,化劈为拂。
指尖带起的不是劲风,而是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扭曲了光线的波动。
波动掠过石刺。
那些坚硬的岩刺,在接触到波动的一瞬间,表面无声地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不是碎裂,而是仿佛经历了某种急速的、被压缩的“风化”过程,从尖端开始崩解成极细的沙尘,簌簌落下。
男生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观众席一片寂静。
徐怀舟垂下手,左臂在身侧微微颤抖。经络的灼痛缓缓退去,重新隐没。
她抬头看向裁判。
裁判张了张嘴,看向包厢。陆凛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停!”裁判吹哨,“徐怀舟,刚才那是什么?”
徐怀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皮肤白皙,没有任何异常。
“一种震动技巧。”她抬起眼,声音平稳,“利用特定频率破坏物质结构。我在图书馆的《进阶能量应用理论》附录里看到过原理,自己尝试模拟的。”
“附录?”陆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审视,“那是给三年级生看的选修内容。”
“我预习得比较快。”徐怀舟答。
陆凛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坐下,对裁判点了点头。
“技巧有效,但过于危险,不予提倡。”裁判高声宣布,“徐怀舟胜。扣除五分风险分。”
场下响起议论声。
何玥紧紧盯着徐怀舟的左臂,眉头深锁。苏晓抱紧了怀里的记录板。
陆薇咬着嘴唇,眼神复杂。
徐怀舟走下擂台,左肩的灼热感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爆发抽走了她积攒许久的生命力。
她走向休息区,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包厢,而是来自侧后方观众席的阴影里——一个戴兜帽的身影,只看得到下半张脸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是黎回清。
徐怀舟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长椅边坐下,拧开水瓶。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体内那股躁动。
她闭上眼睛,内视那片狰狞的脉络。
它们现在安静地蛰伏着,墨绿与深黑交织,像沉睡的古老图腾。
这不是训练能解释的。
也不是“天赋”能掩盖的。
它们正在醒来。
而她,必须在它们彻底醒来之前,学会如何与这些非人的部分共存——或者,找到控制它们的方法。
考核继续。欢呼声、碰撞声、裁判的哨声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
徐怀舟坐在那里,慢慢喝完了一整瓶水。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医疗站,以“旧伤酸痛”为由,领了一管舒缓凝胶。
走出医疗站时,她看见知岁站在通道尽头等她。
她的监护人今天穿着森生公司的深灰色制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但眼底有淡淡的倦色。
“陆凛找我谈话了。”知岁开门见山,声音很低,“他问我知不知道你那种‘技巧’的来源。”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知岁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也告诉他,SEA学院的图书馆确实收录了那本书,附录的振动模型理论上是可行的。”
徐怀舟与她对视。
知岁的蓝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忧虑的了然。
“谢谢。”徐怀舟说。
“不用谢。”知岁转身,示意她跟上,“回家吧。你需要休息。”
她们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通道。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徐怀舟看着知岁挺直的背影,左手无意识地抚上右肩——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些狰狞脉络沉默的盘踞。
它们是她的一部分。
是她必须背负的、不可言说的真相。
而走在前面的这个人,或许早已察觉,却选择了沉默的庇护。
这份庇护能持续多久?
徐怀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