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生公司地下七层,特殊审查区。
单向玻璃后面,一个年轻的技术部研究员正蜷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额头抵着桌面。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腕带——此刻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微型的数据传输模块。
“他承认了。”芥淮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过去三个月,利用检修机会在十七个重点部门的储物柜安装微型传感器。目标是收集所有与‘异常能量波动’相关的数据,特别是……与第七研究所有关的。”
知岁站在观察室外的走廊阴影里,终端屏幕的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谁指使的?”
“一个加密账户,三层跳板,最后追到旧城区的黑市信号中继站。手法很专业,不是业余爱好者。”
芥淮珩顿了顿,“但有意思的是,他安装的第一个传感器——就在徐怀舟的储物柜里。时间是三个月前,她刚通过SEA入学考核那天。”
空气静了一瞬。
“而且,”芥淮珩的声音压低了些,“他交代说,雇主特别强调要关注‘身体数据异常、生长速度不符合常规、或表现出植物性亲和力’的目标。听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
知岁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轻微跳动,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里面试图破壳而出。
“数据流向分析出来了吗?”
“正在跑。”芥淮珩那边传来更密集的键盘声,“但截获的传输包碎片显示,接收方对徐怀舟的数据有特别的标记。不是‘可疑’,是……‘优先观察级’。组长,这不对劲。一个普通学员,哪怕是你监护的,也不该被——”
“我知道了。”知岁打断他,“继续追查信号源。那个研究员,按二级内鬼处理,移交司法部。”
“明白。”
通讯切断。
走廊陷入沉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知岁没有立刻离开。她调出一份档案——是徐怀舟进入森生体系以来的全部体检报告。
过去一年里,徐怀舟长了八厘米,骨龄发育曲线却呈现罕见的波动性;基础代谢率周期性异常;血液检测中多次出现无法辨识的有机微纤维,实验室标注为“疑似污染,但重现性过高”……
还有,白嘉彦上周私下传给她的分析简报:徐怀舟在训练中无意识散发的能量波长,与“根源之森”深处采集到的某些古老样本,存在低频共振。
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指向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芥淮珩刚发来一份新的加密封包,标题是:「关于徐怀舟生理异常的初步推测模型」。
知岁没有点开。
她只是盯着那个标题,指尖在终端边缘收紧,直到骨节泛白。
她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数据模型、概率分析、与已知非人类实验体的特征比对,最后会导向一个冰冷的结论:徐怀舟有极高概率不属于常规人类范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从不提十三岁前的事。
不是遗忘,是不存在。
或者说,存在于另一种形式的“记录”里。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徐怀舟正坐在地毯上,对着终端屏幕复盘白天训练的视频。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
“姐姐。”她唤了一声,声音里有种不自觉的柔软。
知岁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的光映着两人挨得很近的肩膀。
“今天审查部抓到一个内鬼。”知岁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在你的储物柜里装了传感器,持续传输了三个月数据。”
徐怀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没有惊讶,只是眼神沉了沉。
“你知道?”知岁问。
“隐约有感觉。”徐怀舟诚实回答,“柜壁内侧的胶痕不太对,我清理过两次,但总会重新出现。后来我放了个干扰片在那里。”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更早介入调查。”徐怀舟侧过脸看她,“而那个人……装得很小心,没有直接威胁。我想等他动作大一点,留下更多线索。”
理智上,知岁知道这是对的——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但情感上,一种冰冷的后怕缓慢爬过脊椎。
三个月,她的舟舟就在被监控的状态下,每天若无其事地去训练、上课、回家,甚至……在她面前撒娇。
“数据泄露了多少?”徐怀舟问。
“不多。传感器主要采集环境能量波动,你的个人生物数据只泄露了基础代谢曲线。”知岁顿了顿,“但对方明显对你感兴趣。芥淮珩追查到的指令里,你是‘优先观察级’。”
徐怀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拉起左边袖子,露出那片狰狞的墨绿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