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八条红色横线像八道裂痕,撕开了前哨站清晨虚假的平静。
徐怀舟盯着那些静止的光点,左臂经络的沸腾感正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沿着脊椎爬升的寒意——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识别。
芥淮珩已经扑到通讯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
“信号全断,生命体征归零……但能量读数还在。”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翡翠绿的瞳孔骤缩,“废墟地下的空洞能量浓度在飙升,三分钟内涨了百分之四百。这不像意外,像……”
“像陷阱。”徐怀舟接过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舱门被猛地推开,左镇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出什么事了?!我儿子的信号——”
“全队失联。”芥淮珩头也不抬,“左主管,我需要前哨站过去二十四小时所有的外围监控,特别是废墟入口区域的异常能量记录。”
“可、可那是加密档案,需要三级权限——”
“现在有了。”
芥淮珩甩出一张电子授权令,知岁的签名在屏幕底部泛着冷光,“五分钟,我要看到数据。”
左镇山张了张嘴,最终转身冲了出去。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带着仓皇的节奏。
徐怀舟走到舷窗前。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那片废墟完全隐没在苍白的混沌里。
但她左臂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舒展”,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搅动着冰层与古老金属的遗骸。
“怀舟。”芥淮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罕见的严肃。
“知岁在下井前给了我一个加密指令:如果她失联超过三十分钟,且地下能量出现规律性峰值波动,就启动‘破冰协议’——用前哨站的主炮轰击废墟B7区域,制造人工冰崩,封死所有地下入口。”
徐怀舟转过身:“为什么?”
“为了防止地下的东西‘出来’。”芥淮珩调出一张陈旧的能量分布图,手指点在B7区的一个红点上,“这里是当年实验场的核心通风井,也是能量流动最薄弱的‘阀门’。如果‘归巢引导’的遗物真的苏醒了,那这可能是唯一能把它暂时困在地下的方法。”
“暂时?”
“冰崩只能争取四到六小时。”芥淮珩扯了扯嘴角,“之后,要么我们下去解决问题,要么……等它自己破冰而出。”
徐怀舟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知岁失联已经过去二十二分钟。主炮充能需要八分钟。
“左佑的监控数据调出来了。”芥淮珩快速滑动屏幕。
“过去七天,他每晚两点十五分准时离开房间,前往废墟东南角的‘旧排水枢纽’。每次停留四十七到五十二分钟,返回时身上会携带微量的……晶体碎屑。”
他放大一张热成像截图。
画面上,左佑蹲在某个金属结构旁,右手按在地面。
热成像显示他的手掌温度比周围环境高出整整八度,而地面之下,有一片不规则的、放射状扩散的高温区域。
“他在喂养什么东西。”徐怀舟低声说。
“还在和这个东西‘沟通’。”芥淮珩关掉截图,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左镇山的医疗记录。三年前他在一次废墟勘探中遭遇‘卡厄斯原生样本泄漏’,身体组织出现了局部晶体化。公司用高价抑制剂勉强控制了病情,但需要定期注射。而过去半年,他的注射频率……降低了。”
“因为左佑在替他治疗?”
芥淮珩看向徐怀舟,“你昨晚说左佑手腕有异样。我对比了晶体化病例的图谱——他皮下蠕动的靛蓝色,和卡厄斯原生样本的感染特征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一。我猜测的是左佑在利用他的病症做实验。”
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左镇山抱着数据板冲进来,额头全是冷汗:“监控调出来了!但、但入口区域的摄像头在凌晨四点全部故障了,故障前最后画面是……”
他颤抖着点开视频。
黑白画面里,废墟入口的合金闸门半开着。风雪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门前——是左佑。
他背对着镜头,左手按在闸门边缘。
下一秒,闸门表面的冰层突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接着,所有摄像头的画面同时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一片雪花。
故障时间:凌晨四点零三分。
正是勘探队计划出发的五小时前。
“他在提前布置什么。”徐怀舟盯着那片雪花,“某种能干扰信号、甚至模拟生命体征归零的……场。”
芥淮珩猛地敲了下键盘:“对了!如果只是信号屏蔽,能量读数不该消失得这么整齐。除非……”他调出地底空洞的实时能量波形。
“除非他们接收到的生命体征信号,从一开始就是‘伪造’的。有人劫持了勘探队的生物监测芯片,用预设的虚假数据覆盖了真实信号。”
“那真实信号呢?”
“被转发了。”芥淮珩调出一个几乎淹没在噪音中的微弱频段,“这里……有一个加密的、极低功率的独立信号,从地下深处发出来。内容不是生物数据,是……”
他戴上耳机,听了几秒,脸色变得古怪。
“是什么?”左镇山急声问。
芥淮珩摘下耳机,看向徐怀舟:“是摩斯电码。重复发送同一个词:‘钥匙’。”
钥匙。
徐怀舟的左臂在这一刻传来剧烈的、几乎要撕裂皮肤的搏动。
那些墨绿与暗金的经络完全凸显出来,在皮肤下扭曲盘绕,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她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血液,通过骨骼,通过那些与地底深处同源的脉络。
地底有东西在呼唤她。
在呼唤“钥匙”。
“破冰协议还有六分钟启动。”芥淮珩盯着倒计时,“怀舟,做决定。”
左镇山抓住徐怀舟的手臂:“不能轰击!我儿子还在下面!还有知岁组长他们——”
“如果他们已经被困,冰崩反而可能救他们。”芥淮珩冷声道,“能把地下的东西暂时封住,争取救援时间。”
“可如果轰击引发了二次坍塌……”
“那就全员活埋。”芥淮珩说得直白,“所以,选吧。”
徐怀舟闭上眼睛。
左臂的灼热像火,但思维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