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知岁临走前碰触她脸颊的温度,想起左佑眼中那片绝望的疯狂,想起地底深处那声悠长的叹息。
然后她睁开眼。
“关掉破冰协议。”
芥淮珩挑眉:“你确定?”
“我下去。”徐怀舟开始脱掉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轻便的防护内衬。
她左臂的经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像活着的刺青。
“姐姐让我留守,是因为她知道地下的东西在呼唤我。而现在,它在用姐姐的声音呼唤我。”
她看向芥淮珩:“你能帮我定位那个独立信号的源头吗?”
“可以,但精度不会太高,地下结构太复杂。”芥淮珩快速操作,“而且一旦你进入废墟,我们就会失去联系。所有信号都会被干扰。”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徐怀舟从装备柜里取出一捆荧光标记绳,“我每隔五十米做一个标记。如果标记中断,或者绳子被割断……”
“我就启动破冰协议。”芥淮珩接话,语气凝重,“六小时后。”
左镇山还想说什么,徐怀舟已经走到舱门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左主管,你儿子手腕下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对吗?”
左镇山僵住了。
“等他回来,你们需要好好谈谈。”徐怀舟拉开门,风雪瞬间涌了进来,“但现在,我要去把所有人都带回来。”
旧排水枢纽的入口隐藏在冰层与金属废墟的夹缝里,像一个被遗忘的伤口。
闸门已经被左佑提前打开,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脉动的微光,还有一股潮湿冰冷的、带着铁锈与某种甜腻腐败气息的风。
徐怀舟系好荧光绳的起点,深吸一口气,侧身滑入门内。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不是纯粹的黑,是一种黏稠的、流动的暗蓝色。
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晶化苔藓,散发着微弱的冷光。脚下是倾斜向下的金属楼梯,表面结着滑腻的冰。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左臂的经络像探针一样伸展出去,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流动。
越往下,那股甜腻的腐败味越浓。不是尸臭,更像某种过度成熟的果实,或者……过度生长的生命。
走了大约两百米后,她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人类的,是一种形似藤蔓与机械混合体的怪物。
它瘫在楼梯转角,身体被某种锐利的东西整齐地切成了三段,断面处没有血,只有半透明的、凝胶状的汁液,正在缓慢地凝固成晶体。
是知岁的能量刃留下的痕迹。切口边缘光滑,说明她出手时冷静而精准。
徐怀舟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那凝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汁液里有微弱的神经毒素。
她左臂的经络自动泛出微光,毒素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被分解吸收。
继续往下。
楼梯尽头连接着一条狭窄的管道,直径不到一米,内壁布满了爪痕与干涸的暗色污渍。
徐怀舟匍匐爬进去,荧光绳在身后延伸成一条发光的细线。
爬了大约十分钟后,管道突然向下垂直跌落。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滑入黑暗。
坠落的时间比她预想的短——最多三秒,她就摔进了一堆柔软冰冷的东西里。
是孢子囊。
无数个足球大小、半透明的囊状物堆积成山,里面悬浮着未成熟的胚胎状物体,在幽蓝微光下缓缓蠕动。
徐怀舟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蜂巢般的孔洞。
而她正站在洞穴中央。
洞穴的地面上,散落着勘探队的装备——摔碎的数据板、断裂的安全绳、还有一支能量刃,刃身上沾着晶体碎屑。
但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
徐怀舟捡起那支能量刃。握柄上刻着知岁名字的缩写,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她握紧它,左臂的经络开始剧烈搏动。
那股呼唤变得无比清晰,不再是从地底深处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
从墙壁上那些蜂巢孔洞里。
她走近其中一个孔洞。直径约半米,内壁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深处有微弱的、规律性的光亮在脉动。
她把脸凑近,看见孔洞深处,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悬挂着一个人。
是勘探队的成员之一,代号“灰隼”的侦察员。他闭着眼,身体被半透明的晶体脉络包裹,像琥珀里的昆虫。
那些脉络连接着洞穴内壁,正随着光亮的脉动微微起伏——他在被“喂养”。
他还活着,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徐怀舟数了数周围的孔洞。八个。
正好是失联的勘探队人数。
“姐姐……”她低声唤道,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孔洞。
在正对面的那个最大的孔穴深处,她看见了熟悉的深灰色防护服。
知岁被包裹在晶体脉络里,长发散开,像悬浮在水中的海藻。
而就在知岁所在的孔穴下方,左佑跪在地上。
他背对着徐怀舟,双手按在地面,手腕处的靛蓝色已经完全蔓延到了小臂。
那些诡异的色素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游走,时而凸起时而凹陷。
他的身体在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破碎得听不清内容。
但徐怀舟听懂了。
他在重复同一个词,用古老的语言:
“母亲。”
洞穴深处,那个巨大的、脉动的幽蓝光源,随着他的呼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