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带着徐怀舟穿过层层需要权限认证的闸门,前往特别项目组所在的第十七层。
她们的归来并未引起公开的波澜,但空气里蛰伏着某种被严格控制的审视感。
北境事件报告已按程序提交,左佑被控制,左镇山停职审查,但“归巢引导”实验遗存的晶簇意识、以及徐怀舟左臂那异常的力量显化。
这些未被完全写入报告的部分,如同水下的暗礁,只对知情者构成威胁。
“组长,怀舟。” 白嘉彦从一堆全息数据流中抬起头,难得没挂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笑,粉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上面来了人,在A3会议室。点名要先见你们。”
知岁脚步未停,只是天空蓝的眼眸微微敛起:“谁?”
“总部监察部的,‘冷面判官’裴枢。还有……科研部a组的负责人,罗谨。” 白嘉彦压低了声音,“来者不善。罗谨那老头,一直对我们特项组能独立调用高等级资源有意见。”
芥淮珩从旁边的实验台后冒出半个脑袋,狼尾辫有些凌乱,翡翠绿的眸子瞥了徐怀舟的左臂一眼。
那里如今被长袖衬衫妥帖遮盖,只从袖口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金色,仿佛精致的纹身贴。
“怀舟小朋友,”他懒洋洋地开口,话里却带着提醒,“不管他们问什么,记住,你是‘受保护的、有价值的异常能力觉醒者’,不是别的。知岁把你带回来,这就是公司的‘资产登记’。”
徐怀舟安静地站在知岁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闻言轻轻点头,黑发滑过肩头,天空蓝的眼眸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明白,淮珩哥。” 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细微的依赖感,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隐瞒。这个词在她舌尖无声滚动。
对知岁隐瞒一部分,对公司隐瞒全部。
左佑在押送前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以及他含糊吐出的“轮回……代价……”几个字,像细小的冰刺,扎在她逐渐复苏的记忆边缘。
知岁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少女轻微的呼吸变化。
她伸出手,看似自然地将徐怀舟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短暂擦过微凉的耳廓。
“跟着我,回答问题简洁。”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只有徐怀舟能听出那冰层之下流动的、不容置疑的庇护。
A3会议室弥漫着低温与沉默。长桌一端坐着两人。
主位是裴枢,中年,面容刻板如石雕,眼神锐利得像能刮开人的表皮直视内里。
旁边是罗谨,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知岁和徐怀舟身上来回扫视,带着评估仪器般的冷漠。
“知岁组长,北境任务报告我已详细阅读。” 裴枢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任务完成,目标控制,潜在生态危害消除。效率值得肯定。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徐怀舟身上。
“关于你的临时组员,徐怀舟,在事件中展现出的异常能力波动,报告记载语焉不详。根据现场残留能量图谱分析,其强度与性质,远超常规‘绽华’境御能者范畴,且伴有未记录的植化特征。”
知岁脊背挺直,神情未变:“当时情况危急,左佑体内实验晶簇意识暴走,诱发周边森核共鸣。”
“徐怀舟的能力在高压下应激突破,具体机理尚待分析。其植化特征,已由医疗部初步检查,判定为无害的、稳定的形态变异,可能与她的个人体质及早期接触的未记录森核因子有关。”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将异常归结于“应激”、“未知因子”,既承认事实,又避免了深究本质。
罗谨嗤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未知因子?知岁组长,森生公司对地球每一分卡厄斯衍生生态都有记录。‘未知’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价值。”
他的手指停下敲击。
“总部科研部有更完善的检测设备。我认为,徐怀舟应该转由第三室接管,进行系统性研究,这有助于我们理解能力突变的边界,对公司,对人类生存阵线,都是宝贵的贡献。”
“我反对。” 知岁的声音冷了几分。
“徐怀舟是特项组成员,其能力正在稳定适应期。粗暴的研究干预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破坏现有的稳定状态。北境事件证明,她的能力在可控范围内是有效的战术资源。”
“作为她的直属负责人,我有权根据她的身心状况,制定最合适的培养与观察方案。”
“直属负责人?” 裴枢缓缓道,“知岁组长,你的判断力是否会因个人情感而受到影响?我们注意到,你对这名异常成员的庇护倾向,已经超出了常规工作关系。”
会议室空气一凝。
徐怀舟放在膝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指尖触及知岁垂在身侧的手背,很轻,一触即分,像蝴蝶点水。
知岁没有看她,但那股细微的凉意似乎让她周身的冷硬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