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舟猛地凑近,在知岁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知岁的肩膀。
很轻,更像是个孩子气的触碰。
知岁整个人僵住了。
她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当剧烈的表情变化。
徐怀舟迅速后退两步,心跳如鼓,脸上发热,但强撑着板起脸,模仿知岁那种平淡的语气。
“这是效率损失补偿。现在,我要去洗漱了,请别妨碍我优化后续流程。”说完,转身冲进洗手间,砰地关上门。
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徐怀舟按住狂跳的胸口,听着外面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她听见了。
一声极轻、极短的笑声。
然后,知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进步了。”
徐怀舟把发烫的脸埋进手心。
三区,民业商业街,“老兵不死”装备改装店。
店门口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时,芥淮珩正举着一把改得花里胡哨的脉冲手枪,对着空气瞄准。
嘴里配合着“biu biu”的音效,翡翠绿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
白嘉彦瘫在柜台旁一张掉漆的旧沙发里,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半阖着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能睡着。
如果不是他正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踢芥淮珩的小腿以示抗议的话。
“两位,”柜台后面,店主——一位右眼换成机械义眼、左臂是精巧仿生肢的中年女人——敲了敲台面。
“要调情回家调,别拿我的展示品当玩具。那玩意儿充能一次够你家照明用一个月。”
芥淮珩笑嘻嘻地放下枪:“王姐,火气别这么大嘛。我们组长马上到,今天可是大单。”
“知岁那丫头?”被称作王姐的女人挑了挑眉,机械义眼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上次从我这儿订的定制匕首,尾款还没结清。”
“记公司账上,年底一起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知岁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匆忙的徐怀舟。
店里混杂着机油、金属和某种清洁剂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几盏无影灯亮着。
“哟,组长!”芥淮珩立刻凑过来,翡翠绿的眸子在昏黄灯光下像两颗活跃的宝,“小怀舟也来啦!哎呀这脸色,昨晚没睡好?”
他故意眨眨眼,意有所指。
徐怀舟抿唇没接话,只是往知岁身后挪了半步。
这个小动作被沙发里的白嘉彦捕捉到了,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慢吞吞开口:“芥子,你领口沾了机油。”
“什么?!”芥淮珩瞬间弹开,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镜子紧张地照,“不可能!我出门前检查了三——白嘉彦!”
他反应过来,扑过去掐白嘉彦的脖子,“你又骗我!”
白嘉彦任由他掐着,连挣扎都懒得,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傻绿眼……窒息了……赔钱……”
“好了。”知岁的声音不高,但两个字就让打闹的两人瞬间分开。
芥淮珩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白嘉彦咳嗽两声,重新瘫回沙发,仿佛刚才差点被掐死的不是他。
“清单。”知岁将一份电子清单投射到柜台上空。
王姐的机械义眼快速扫过,数据流在镜片上划过微光。
“野外滤净系统升级件,有现货。高频振动切割刃,要等三天。能量护盾发生器微型化模块……”
她顿了顿,“这玩意儿理论上还不稳定,你们确定要?上次三队的人试用,护盾没开起来,反而把携带者的头发电卷了,据说到现在还没拉直。”
“要。”知岁言简意赅,“不稳定因素已在计算内。另追加四套‘蜂鸟’微型侦察无人机,抗干扰涂层升级到最新型号。”
“蜂鸟?”芥淮珩吹了声口哨,“大手笔啊组长。咱们下次是要去掏变异秃鹫的老巢,还是去隔壁据点偷市长假发?”
“后者我可以提供路线规划和 distraction 方案。”
白嘉彦闭着眼睛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假发收藏家的安保系统我上个月刚‘参观’过,漏洞多得像筛子。”
“不是为了假发。”知岁平静地驳回,手指在清单上滑动。
“北境任务数据显示,现有侦察覆盖范围不足百分之四十。蜂鸟集群可以弥补死角,实时数据链共享优先级提到最高。”
徐怀舟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店里琳琅满目、或崭新或斑驳的装备。
她的视线在角落一套陈列的旧式作战服上停留片刻——那是大灾变初期军队的制式,早已淘汰,洗得发白,胸前有个模糊的徽章痕迹。
“喜欢那个?”王姐注意到她的目光,机械义眼转了转,“老古董了,现在没人穿。不过料子实在,当年可是救了不少人的命。”她点了根自制的卷烟,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
“小丫头,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嗯。”徐怀舟轻声应道。
“跟着知岁混,有前途,也危险。”
王姐吐出一口烟,“这丫头狠起来,自己人都怕。不过她对手下倒是护得紧。”她瞥了眼正在跟白嘉彦争论某个参数的芥淮珩,和一脸困倦但句句切中要害的白嘉彦。
“就是眼光有点问题,净捡些怪胎。”
“王姐,”知岁头也不抬,“追加订单百分之五的折扣,或者我现在联系市场管理处举报你无证销售管制能量芯。”
王姐的卷烟差点掉地上:“……知岁丫头,你这就没意思了。”
“有意思。”知岁终于抬眼,冰蓝色的眸子毫无波澜,“选。”
“……折扣。”王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