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刃亮起,蓝光炸开。
“妈的。”白嘉彦抹了把脸,低头继续敲终端,“给你们定位……都给我活着回来……”
战场另一边。
知岁在兽潮中穿行,双刃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黑色的血。
她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刀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每一刀都绝不落空。
云影护在她身侧,利爪撕碎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变异兽,尖牙咬断扑过来的脖子。
一人一豹配合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在黑色潮水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缺口。
但太多了。
太多了。
杀不完的。
知岁的呼吸开始变重,手臂开始发酸。
她已经不记得杀了多少,只知道那些黑色的尸体堆成小山,然后被后面的踩着继续冲过来。
她想起徐怀舟。
想起那个人一个人挡了三次兽潮。三天三夜。
用她那具十八岁外表的身体,用那条发光的左臂,用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不要命的狠劲。
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知岁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也在这里。
和那个人一样。
和她的组员一样。和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士兵一样。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选择。
双刃再次挥出,斩断一颗狰狞的头颅。黑色的血溅在脸上,烫的。
知岁没有擦。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森林边缘那双血红的眼睛。
那东西还在看她。还在等。
等谁?
基地医疗舱。
徐怀舟猛地睁开眼。
麻药还没退,左臂动不了,但她就是醒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炮火声,很远,但一直在响。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的终端——那是医护兵暂时放在那儿的,说“等你能动了再还你”。
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白嘉彦:【还在打。组长疯了。我尽量看着点。】
发送时间,十三分钟前。
徐怀舟盯着那行字,手指动了动。
“你不能动。”医护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麻药还没过,乱动会——”
徐怀舟已经坐起来了。
医护兵瞪大眼睛:“你——”
“终端给我。”
“什么?”
“终端。”徐怀舟看着她,天空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但有一种让医护兵后背发凉的东西,“给我。”
医护兵下意识递过去。
徐怀舟单手划开屏幕——另一只手还没知觉,但没关系。她调出战场实时画面,放大,再放大。
东线第三据点废墟。
西侧,红色标注是兽潮密度。
南侧,黄色标注是己方防线。
北侧——
一个蓝色的光点,正在黑色区域中心缓慢移动。
那个光点的标注是:【知岁】
徐怀舟盯着那个光点,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麻药。
是别的什么。
“她在那儿。”她轻声说。
医护兵没听懂:“谁?”
徐怀舟没回答。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
左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床头柜,稳住身体。
“你疯了!”医护兵冲过来想按住她,“你失血多少你知道吗!你左臂现在根本不能用!你——”
徐怀舟看着她。
那一眼,和之前在运输艇上的一模一样。冷,沉,不像个孩子。
“她在那儿。”徐怀舟重复了一遍,“我的组长。我的……人。”
医护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徐怀舟转身,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三步。左腿还是有点软,但能走。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有车吗。”她问。
医护兵愣愣地看着她:“什么?”
“去前线的车。”徐怀舟回头,“最快的。”
医护兵想说什么“不行”“你不能去”“这是违抗医嘱”——但她对上那双天空蓝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疯狂,不是冲动。
是笃定。
像一个人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在前线,她一定会去。
不管受没受伤。不管能不能打。
不管。
“后门……有辆补给车。”医护兵听见自己说,“二十分钟后出发。”
徐怀舟点了点头。
“谢谢。”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全是伤员,哀嚎的,昏迷的,还有几个靠着墙发呆的。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步子不快,但稳。
有人抬头看她——一个浑身缠着绷带、左臂还包着厚厚纱布的女孩,就这么往外走。
但没人拦。
她走得太笃定了。
像走在自己家的走廊里,像只是出去透口气,像一会儿就回来。
徐怀舟走到后门的时候,那辆补给车刚刚发动。
司机看见她,愣住了:“你谁?这车是送物资的——”
“去前线。”徐怀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路。”
“什么顺路!你伤成这样——”
“开车。”
司机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
然后他骂了句什么,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冲出基地后门,冲进灰蒙蒙的硝烟里。
徐怀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
左臂还没知觉,腿还在发软,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你他妈该躺着”。
但她就是坐不住。
从知岁走进那片火海的那一刻起,她就坐不住了。
车颠了一下,绕过一个大坑。
远处,火光更亮了。
那是东线。
那是她要去的地方。
那是知岁在的地方。
徐怀舟闭上眼睛。
“等我。”她在心里说,“这次,换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