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舟跪在地上,满脸是血,一遍遍说“对不起”。
还有她最后跑进废墟的背影。
像在逃避什么。
又像在追赶什么。
第七天。
白嘉彦送来一叠报告。
“这是这几天的情报。”他把报告放在床头,“黎回清的人还在活动,自治联盟那边又有动作,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这个。”白嘉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保温壶。
旧的,磕掉漆了。
知岁认得。
那是纪潇水的。陈默给她装姜汤的那个。
“在废墟里找到的。”白嘉彦说,“就在你倒下的地方旁边。应该是徐怀舟落下的。”
知岁看着那个保温壶。
很久。
然后她伸手,拿过来,打开。
里面是空的。
但还有一股淡淡的姜味。
她把保温壶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东西。
第八天。
芥淮珩来换药。
他动作很轻,但知岁还是皱了皱眉。
“疼?”
“还好。”
芥淮珩没说话,继续换药。换完,他忽然开口:“她不会无缘无故那么做。”
知岁看着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芥淮珩说。
“但那一刀的位置太准了。偏两公分你就没了。如果她真想杀你,不会选那个位置。”
知岁没回答。
“而且……”芥淮珩顿了顿,“她当时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你不记得了?”芥淮珩看着她。
“你倒下之前,看了她一眼。我当时在旁边,看见她的脸。那不是杀人之后的眼神。那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眼神。”
知岁沉默。
芥淮珩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我只是说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信不信由你。”
门关上。
知岁靠在床头,看着那个保温壶。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徐怀舟赖床的样子。想起她用额头撞自己肩膀撒娇。
想起她穿着恐龙睡衣被辣得满脸通红。
想起她说“下次试试那件紫色卫衣”时,自己回答的那句“可以”。
想起她问的那个问题。
想起自己的回答。
“你不会。”
你不会。可你确实刺了。
但你不是你。
第九天夜里。
知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光很淡,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门被轻轻推开。
陈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人。
纪潇水。
她摸索着走进来,在知岁面前站定。
“知岁组长。”她轻声说。
知岁看着她。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纪潇水说,“那天,我听见了。”
“陈默说过了。”
“不是那句。”纪潇水摇摇头,“是别的。”
知岁等着。
纪潇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倒下之前,有一瞬间,我听见……”她顿了顿,“我听见有什么东西断了的声音。”
“断了?”
“像弦。”纪潇水说,“很细的弦。很远。但确实断了。”
知岁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然后我才听见她的声音。”纪潇水说,“‘不是我’。”
月光照进病房,落在两个人身上。
纪潇水没有再说下去。
但她的话,像一根刺,扎进知岁心里。
弦。断了。
黎回清是织念者。
织念者能操控幻象和情感。
也能操控别的什么吗?
比如……
一个人。
第十天。
知岁出院。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接她的几个人。
白嘉彦。芥淮珩。陈默。纪潇水。云影蹲在一边,尾巴轻轻晃。
“组长。”白嘉彦走过来,“接下来怎么办?”
知岁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找她。”她说。
“去哪找?”
“不知道。”知岁顿了顿,“但必须找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壶。
旧的,磕掉漆了。
但还有姜的味道。
“黎回清在哪儿?”她问。
白嘉彦愣了一下:“还在查。”
“查清楚。”知岁说,“她抓了徐怀舟,会让她做什么。”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听出来了。
组长活过来了。
不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找一个人。
远处,废墟深处。
徐怀舟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抱着膝盖,看着墙上斑驳的裂缝。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几天。
只知道那把匕首刺进去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断了。
然后她跑了。
跑得远远的。
不敢回去。不敢面对。
她怕知岁醒来之后,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恨?怨?还是失望?
不管是哪个,她都受不了。
“知岁……”
她轻声叫那个名字。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只有回音。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发抖。
她不知道的是,几百公里外,有人正在找她。
在她消失的地方。
一遍遍问。
“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