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知岁站在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
雨滴砸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树影。
胸口在疼。
不是刀口——那个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别的地方。说不清。
独栋别墅很安静。
买的时候只觉得住在郊区清净。现在这清净刚好用来养伤,也用来想事。
门铃响了。
知岁没动。
云影从客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
门铃又响了三声。
知岁转身下楼。
来的是三个人。
人事部的周主任,安全部的李副部长,还有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没见过,但看站位,是说了算的。
知岁把人让进客厅,没倒茶,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
“知岁组长。”周主任先开口,笑得有点勉强,“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说事。”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开口了:“我姓陈,董事会的。”
知岁看着他。
“你的转文职申请,董事会讨论了。”陈姓男人说,“原则上同意,但有条件。”
“说。”
“第一,你不能再参与前线任务,也不能接触任何涉密级别的任务情报。文职岗位我们会安排,资料室或者档案科,你选。”
知岁没说话。
“第二。”陈姓男人顿了顿,“关于徐怀舟。”
知岁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公司对她……有意见。”陈姓男人说得很慢,像是在措辞。
“北境任务那次,她的身份问题就没说清楚。这次前线的事,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董事会认为,她不适合继续留在公司。”
“她失踪了。”
“我们知道。”陈姓男人说,“失踪之前,你们有领养关系。这个关系,需要解除。”
知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但客厅里的灯闪了闪。
三个人同时僵住。
“知岁组长。”陈姓男人的声音稳住了。
“这是董事会的意思,不是我个人。你转文职,这是条件。解除领养关系,走个流程。她本来就不该进公司,当初是你——”
“是我什么?”
陈姓男人没说完。
知岁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她13岁,是当时任务的受害者”知岁说,“我带她回来,办领养,是我的事。公司当初没拦。”
“当初是没查清楚——”
“现在查清楚了?”
陈姓男人沉默。
知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领养关系,可以解除。”她说。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
那口气又提起来。
知岁回头,看着他们。
“转文职我接,资料室档案科都行。但徐怀舟的事,我会继续查。她失踪了,公司不找,我找。”
“这个……”
“这不是申请。”知岁打断他,“这是通知。”
客厅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陈姓男人看了她两秒,站起来。
“那就这样。三天后调令下来,你来办手续。”
三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姓男人忽然回头。
“知岁组长。”他说,“董事会对你没意见。但徐怀舟的事,你最好别太深究。有些事,查到底对谁都不好。”
知岁没回答。
门关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云影走过来,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
知岁低头看了它一眼。
“没事。”她说。三天后,手续办完了。
领养关系解除,薄薄一张纸,签个字就没了。
知岁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13岁。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她在培养舱里,灰色的眼眸有麻木有迷茫,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知岁把她带回来。
给她买衣服,买日用品,买那件恐龙睡衣。
每天早上放温水在她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