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舟没说话,但手抓得更紧了。
知岁看着她。
忽然想起这只手曾经握着刀,从背后刺进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服,看不见那道疤。但疼还在。
“这里。”她抬起手,点了点那个位置,“还疼。”
徐怀舟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知岁没动。就看着她退。
退到窗边,退到无路可退。
“对不起。”徐怀舟说。声音很轻,轻得快听不见。
知岁没回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走到徐怀舟面前。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对不起?”知岁重复了一遍。
徐怀舟点头。
“三年。”知岁说,“就这三个字?”
徐怀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知岁看着她。
那张脸和三年前不一样了。长开了,轮廓深了些。但眼睛没变。还是那种天空蓝,干净得不像一个骗过自己的人。
“你骗我。”知岁说。
徐怀舟没否认。
“从一开始就骗。”
还是没否认。
“年龄。身份。任务。”
徐怀舟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知岁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她问。
徐怀舟抬起头。“有。”她说。
知岁等着。
“想你这件事。”徐怀舟看着她,“没骗。”
知岁的眼睛动了一下。很短。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看着徐怀舟。
徐怀舟也没躲。就那么让她看。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徐怀舟的头发被吹乱了几根,贴在脸上。
知岁忽然抬手。
徐怀舟下意识闭眼。
那只手落在她头顶。
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徐怀舟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她。
知岁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姐姐——”
“想解释。”知岁没回头,“晚上八点,酒店顶楼。”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徐怀舟站在原地,摸着刚才被按过的头顶。
心跳很快。
晚上七点五十五。
知岁站在顶楼露台上,看着下面的灯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有点犹豫。
“来了。”她说。没回头。
脚步声近了,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沉默。
知岁转过身。
徐怀舟站在那儿,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毛衣,但头发重新扎过了,整整齐齐。
她看着知岁。
知岁看着她。
“想好怎么解释了?”知岁问。
徐怀舟点头。
“说吧。”
徐怀舟深吸一口气。
“我叫徐怀舟,代号烬。组织是‘树’,身份是执行者。任务是接近你,获取森生公司核心情报。”她顿了顿,“那年我19岁,不是13。”
知岁听着,没说话。
“用药错误是意外。身体停在13岁,不是我选的。”徐怀舟继续说,“你发现我的时候,我正在执行任务。你以为是受害者,把我带回去。我没有解释。”
“为什么。”
徐怀舟沉默了一秒。
“因为要伪装。”她说。
知岁的睫毛动了一下。
“本来应该找机会脱身的。”徐怀舟的声音轻下来,“但一天拖一天,一天拖一天……就拖到不想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知岁。
“夜里有动静你会醒。削苹果的时候皮不断。说‘可以’的时候睫毛会抖。”她顿了顿,“这些我都记得。”
知岁没说话。
“还有你挡在我前面。”徐怀舟的声音有点哑,“说‘今天我在,你歇着’。”
风从露台吹过,有点凉。
徐怀舟往前走了一步。很近。
“那一刀不是我。”她说,“但我手上有那个感觉。三年了,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来。”
知岁看着她。
“跑是因为不敢。”徐怀舟说,“不敢看你的眼睛。不敢想你醒过来会怎么看我。不敢听你说——”
她停了一下。
“说不想再看见我。”
知岁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怀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知岁抬起手。
不是按头顶。是指尖落在她脸颊上。
凉凉的。
徐怀舟愣住。
知岁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
“三年。”她说,“我抽了两年的烟。”
徐怀舟张了张嘴。
“不是因为恨。”知岁收回手,“是因为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你怎么敢跑。”知岁说,“想不明白你怎么敢不信我。”
徐怀舟低下头。
“对不起。”“听过了。”
徐怀舟抬起头,看着她。
知岁也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隔着半步的距离。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晚上八点。”知岁忽然说,“过了。”
徐怀舟愣了一下。
“解释时间结束了。”知岁转身往门口走。
徐怀舟站在原地,没动。
知岁走到门口,停下来。
“明天。”她说,“八点,还是这儿。”
门关上。
徐怀舟站在露台上,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摸着刚才被碰过的脸。
嘴角动了动。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