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不知道。穿的普通衣裳,但说话不像本地人。问我守庙人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白嘉彦顿了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四年够了。’”
沉默。
徐怀舟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四年够了。谁说的?黎回清的人?还是——另一个方向?
“人呢?”知岁问。
“走了。说完就走了。我让芥淮珩跟着,但——”白嘉彦的表情更难看了。
“跟丢了。在巷子里跟丢的。芥淮珩说,那个人走进一条死胡同,他跟进去,人没了。”
“巷子里有什么?”
“一口井。”白嘉彦说,“废井,枯的。但井口有新的痕迹——有人最近下去过。”
知岁和徐怀舟对视了一眼。
“井。”徐怀舟说。
“对,井。怎么了?”
知岁从袖子里掏出那片碎布,摊在手心里。
井。底。
白嘉彦看着那两个字,脸色变了。
“陆凛在井底?”
“不。”知岁摇头,“陆凛不在井底。但他在告诉我们——什么东西在井底。”
“什么东西?”
知岁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沈家院墙后面的方向——那里是后花园,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假山旁边有一口井。
沈家的水井,从幻境生成就在那里。
她来沈家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那口井。
不合理的地方——水井旁边总是湿的,但从来没有人去打水。沈家的人喝的是缸里的水,缸里的水从哪儿来,没有人问过。
因为蜃不想让他们问。
“白嘉彦。”知岁说。
“在。”
“去找芥淮珩。让他查那口废井的位置。用醉仙楼的关系查——这口井在幻境里是什么来历,什么时候废的,为什么废的。”
“好。”
“然后去找沈季草。让他查沈家的那口井——沈家的井在什么位置,和城外的废井有没有关系。”
“好。”
“两个时辰之内,我要答案。”
白嘉彦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徐怀舟叫住他。
白嘉彦回头。徐怀舟犹豫了一下。
“那个人——来醉仙楼找守庙人的那个人。除了那句话,还有没有别的?”
白嘉彦想了想。
“有。”他说,“他走之前,笑了一下。不是对我笑,是对着空气笑。像是……有人在他旁边,但看不见。”
“像是对着幻境里的什么东西笑。”
“对。”
白嘉彦走了。侧门只剩下知岁和徐怀舟。
阳光已经彻底亮了,照在院墙上,把青砖照成暖黄色。
远处的街道上有叫卖声,有人在卖早点,蒸笼的雾气从巷口飘过来,带着包子馅的咸香。
“你觉得是谁?”徐怀舟问。
“不知道。”知岁说,“但不管是谁,他比我们先进来。”
“所以他知道陆凛走了。”
“对。而且他知道陆凛去了哪里。”
徐怀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得抢在前面。”
“嗯。”
知岁转身走进侧门。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的手。”她说。
徐怀舟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攥得太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小月牙,渗着血丝。
“没事。”
知岁从袖子里掏出那卷绷带——还是徐怀舟给她的那卷,粗布的,边缘有毛边。她拆了一截,拉过徐怀舟的手,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动作很快。快到徐怀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缠好了。
“别掐自己。”知岁说,声音很平,“疼。”
徐怀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绷带。白色的,在阳光下很干净。
“你也会疼。”她说。
知岁看了她一眼。
“会。”她说。一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徐怀舟站在原地,看着知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阳光照在她手上,绷带有点紧,勒着伤口,有一点点疼。但她没有松开手。
她攥着那个疼,像是攥着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沈家的花园比她想象的大。
知岁站在假山旁边,低头看着那口井。
井口是圆的,青石砌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但不像是打水磨出来的。
打水的痕迹是从上往下,绳子勒出来的竖痕。但这口井的边缘是横向的磨痕,像是手掌反复摩挲出来的。
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弯腰,扶着井口,往下看。
每天都来。
知岁弯腰,往井里看。
水面在很深的地方,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但能感觉到有风从下面吹上来——温热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
和进蜃境之前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样。
她直起身,后退一步。
“表姑娘。”身后有人叫她。声音不大,但很稳。
知岁转身。
沈季草站在花园的月洞门下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后院散步。
“这口井,”他说,走过来,在知岁身边站定,“沈家从来不用。”
“为什么?”
“没人说得清。沈老爷说,在他小时候,这口井就不用了。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清楚。好像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不能用,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用。”
“蜃改了他的记忆。”
“对。”沈季草蹲下来,手指摸了摸井口的磨痕,“但有人一直在用。不是打水,是——往下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查过沈家的族谱。沈家在这个宅子里住了四代。每一代都有人在井边站过很久。不是同一个人,但做同样的事。”
“看井里。”
“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沈季草看着知岁,“你说,井底有什么?”
知岁没有回答。